周淮和澹台衍走出太虚境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不是那种普通的黑，是一种浓得化不开的黑，黑得像一块巨大的墨，把整个天地都吞了进去。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冷得刺骨。
周淮站在那儿，看着这片黑暗，看了很久。
这是哪儿？
他回头看了看，太虚境的入口已经消失了。身后只有那片浓黑，什么也没有。
澹台衍站在他旁边，也看着这片黑暗，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
“太初境。”
周淮愣住了。
太初境？
传说中的太初境？
澹台衍点点头。
“刚才那道门，连着太初境。不是回归墟城的。”
周淮心里一沉。
那他们现在怎么回去？
澹台衍好像看出他在想什么，摇摇头。
“回不去。太初境的出口只有一个，在那边。”
他指了一个方向。那个方向也是黑的，什么也看不见。
周淮深吸一口气。
那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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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在黑暗中往前走。
没有路，没有方向，只能凭感觉。脚下踩着的东西软软的，像踩在云上，又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陷下去一点，再拔出来，再陷下去。
周淮外放神识，但神识刚离体就散了，像一滴水滴进大海，瞬间被稀释得无影无踪。
他只能跟着澹台衍走。
走了不知多久，前面忽然出现一点光。
那光很微弱，很远，一闪一闪的，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周淮盯着那道光，盯着盯着，忽然发现那光在动。
不是朝他们这边动，是往上动。
越来越快，越来越亮，最后变成一道光柱，直冲云霄。
光柱散开，化作无数光点，洒落下来。
那些光点落在周淮身上，落在他手上，落在他脸上。他低头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朵花。
一朵很小很小的花，花瓣是淡蓝色的，花蕊是金黄色的，在他手心里轻轻摇曳。
他抬起头，四处看去。
到处都是花。
那些光点落在地上，变成花。落在石头上，变成花。落在空中，变成花。一朵一朵，千千万万，无边无际，把整个黑暗都照亮了。
周淮站在那儿，看着这片花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澹台衍站在他旁边，也看着，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太初境，心想事成。”
周淮愣了一下。
心想事成？
澹台衍说：“你刚才在想什么？”
周淮想了想。
他刚才在想，要是有点光就好了。
然后就看见那道光。
他刚才在想，那些光点要是能变成点什么就好了。
然后就变成了花。
他愣住了。
这就是心想事成？
澹台衍点点头。
“在这儿，你想什么，就会有什么。但只能存在一会儿。”
周淮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朵花。花瓣开始慢慢变淡，边缘已经开始模糊了。他盯着它，想让它多留一会儿，但那花还是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最后化作一点光，飘走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片花海。
那些花也在消失。一朵一朵，一片一片，化作光点，飘向天空。最后只剩下那片浓黑，和远处那一点微弱的星光。
周淮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心念一动。
面前出现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壶酒，两个杯子。
他走到桌前，坐下来，拿起酒壶，倒了两杯酒。
澹台衍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端起一杯酒，喝了一口。
“好酒。”
周淮也喝了一口。
酒很香，很醇，入喉甘甜。他喝了一杯，又倒一杯。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喝酒，不说话。
那些光点还在飘，一朵一朵，一片一片，在他们身边落下又消失，落下又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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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几杯，澹台衍忽然开口了。
“你刚才想什么？”
周淮愣了一下。
“什么？”
澹台衍说：“在太虚境里，你和墨尘说话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周淮沉默了一会儿。
“在想墨尘说的话。”
澹台衍问：“哪句？”
周淮说：“欺天之路，走的是心，不是道。”
澹台衍点点头。
“然后呢？”
周淮想了想。
“然后想，我走这条路，到底是为了什么。”
澹台衍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在黑暗中忽明忽暗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话。
“想明白了吗？”
周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摇摇头。
“没有。”
澹台衍没说话，只是又倒了一杯酒，慢慢喝着。
周淮看着面前那壶酒，看着那些飘来飘去的光点，看着看着，忽然又说了一句话。
“但我知道，我放不下她们。”
澹台衍问：“淳于曦？”
周淮点点头。
“尉迟霜？”
又点点头。
“明月？”
还是点点头。
澹台衍看着他，看着那张年轻的脸上那份认真，那份执着，看着看着，忽然叹了口气。
“那就够了。”
周淮抬起头。
澹台衍说：“放不下，才走得到底。放得下，早就停下了。”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当年就是放不下，才走到第八步。要是放得下，可能早就进了大罗境了。”
周淮问：“那你后悔吗？”
澹台衍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里有释然，也有感慨。
“不后悔。放不下才是我。放下了，就不是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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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喝着酒，说着话，不知过了多久。
那些光点还在飘，那些花还在开又谢，谢又开。远处那点星光还在闪，一闪一闪的，像一颗永远不灭的心。
周淮看着那点星光，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师父，出口在那边？”
澹台衍点点头。
周淮站起来。
“走吧。”
澹台衍也站起来。
两个人朝那个方向走去。
身后，那张桌子慢慢变淡，那壶酒慢慢消失，最后化作一片光点，飘向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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