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门后面是一条更窄的通道。

窄得只能一个人通过。周淮走在最前面，尉迟霜跟在后面，澹台明月最后。三个人排成一串，在黑暗中摸索着往前走。夜明珠的光只能照亮前面几步，再往前就是一片浓黑，像一张张开的嘴，等着把他们吞进去。

通道一直在往下倾斜。

坡度比之前更陡了，走起来得扶着两边的石壁。那石壁又冷又滑，摸上去像摸着一层薄薄的冰。手指按上去，能感觉到石头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震动，是某种更细微的脉动，像心跳。

尉迟霜在后面低声说了一句。

“这地方……怎么像活的？”

周淮没说话。

他也有这种感觉。这通道不像是在山腹里开凿出来的，更像是从某个巨大的身体里穿过去。两边的石壁像皮肤，脚下的石板像骨头，那股脉动像心跳。

他想起守墓人说的话——“里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那是什么，公羊爷爷被拖进去了。

他得去救。

\-\--

走了不知多久，通道忽然开阔起来。

又是一个墓室。

但这个墓室和之前那个不一样。这个墓室是圆的，像个巨大的圆球被掏空了。穹顶很高，看不见顶。四面的石壁上全是壁画，密密麻麻的，画满了人、兽、还有一些根本看不出形状的东西。那些壁画还在发光——不是符文那种稳定的光，是流动的光，像活的一样。

墓室中央，有一根巨大的石柱。

那石柱从地上一直通到穹顶，粗得几十个人都抱不过来。石柱表面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层层叠叠的，看得人眼花缭乱。符文在发光，光顺着石柱往上爬，爬到穹顶，然后散开，像一棵发光的大树。

周淮站在墓室入口，看着那根石柱，看了很久。

尉迟霜走到他旁边。

“这是……什么东西？”

周淮摇头。

不知道。

但他能感觉到，那石柱里有东西。很强的气息，比慕容玄还强。那气息很古老，很深沉，像从远古时代就一直在这儿沉睡着。

澹台明月也走过来，轻声说了一句话。

“是道痕。”

周淮转过头看她。

她指着那些壁画，那些符文，那根石柱，说：“全是道痕。这里葬着的人，生前至少是照真境。”

周淮愣住了。

照真境。

那是和慕容玄一个境界的存在。

他想起公羊寿说过的话——墟墓里葬着上古大能，每一个生前都是惊天动地的人物。

这些人死后，他们的道痕留下来了，刻在石壁上，刻在石柱上，刻在这个巨大的墓室里。

他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

刚迈出脚，那石柱忽然亮了一下。

周淮停住。

那亮光从石柱底部升起来，顺着那些符文往上爬，爬到半中间，忽然停住了。然后那些符文开始旋转，一圈一圈，越转越快，越转越快，最后整个石柱都亮了起来。

墓室里的那些壁画也开始发光。

那些画里的人动了起来。他们走路的走路，打斗的打斗，施法的施法，像活过来了一样。那些兽也开始动，跑的跑，跳的跳，飞的飞，到处都是活动的影子。

周淮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切，手已经按在欺天鼎上。

尉迟霜和澹台明月也靠过来，三个人背靠着背，警惕地看着四周。

那些光影越来越快，越来越乱，最后忽然——

停了。

所有光同时熄灭，墓室里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夜明珠那点微弱的光，照着他们三个人的脸。

周淮心跳得厉害。

他盯着那根石柱的方向，盯着那片黑暗，盯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那声音从石柱里传来，很苍老，很遥远，像从几万年前传过来。

“多少年了……”

周淮愣住了。

那声音继续说。

“多少年了……终于有人来了……”

石柱忽然又亮起来。

这一次，那些符文不再旋转了，而是慢慢地、一道一道地熄灭。从底部开始，一道接一道，往上熄灭。每熄灭一道，那声音就清晰一点。

“来……”

“来……”

“来……”

最后一道符文熄灭的时候，石柱忽然裂开了。

不是轰然倒塌那种裂，是无声地、从中间慢慢分开。两半石柱往两边倒去，露出里面一个空间。

那空间里，有一个人。

盘坐着，闭着眼睛，像睡着了一样。

那是个老者，白发白须，穿着古老的袍服。他的皮肤干枯得像树皮，但脸上还保留着生前的神态——平静，安详，像只是睡着了。

周淮看着那个人，看着看着，忽然发现一件事。

他的胸口在起伏。

还在呼吸。

\-\--

周淮往后退了一步。

尉迟霜也看见了，她抓住周淮的胳膊，手心全是汗。

“活的？”她的声音压得极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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