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消失之后,周淮在原地站了很久。
那些五彩斑斓的光还在流动,从他身边流过,流向四面八方。但他看不见那些光了。他只是站着,看着心魔消失的地方,看着那片空荡荡的空间,脑子里一直在转。
“谁靠近你谁倒霉。”
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他想起澹台明月。想起她站在归墟城头,陪他看夕阳的样子。想起她握着他的手,说“我陪你”的样子。想起她蹲在小溪边洗菜,抬起头来看他的样子。
他想起尉迟霜。想起她变回本体趴在门口晒太阳的样子。想起她妖丹发作时疼得发抖却一声不吭的样子。想起她靠在茅屋门口,扶着门框一步一步挪出来的样子。
他想起公羊寿。想起他抽着烟,贼兮兮笑着的样子。想起他塞给他那些东西,说“活着”的样子。
他想起师父。想起他坐在那间昏暗的屋子里,脸色苍白,说“恨可以让你活着”的样子。
那些人,都在他身边。
那些人都好好的。
他深吸一口气。
不会的。
不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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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得很慢。腿还是软的,但比刚才好一点了。那些光从他身边流过,凉的,痒的,像无数只小手在摸他。他没理会,只是走,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了很久,前面又出现一朵花。
这回不是金色的,是蓝色的。很大,比他见过的任何花都大。花瓣是透明的,像冰,又像水。花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像鱼在游,又像光在流。
他绕过去,继续走。
走了几步,前面又出现一棵树。
这回也不是银白色的,是红色的。红得像血,红得发亮。树干上长满了刺,那些刺也是红的,尖尖的,看着就扎人。树顶上有什么东西在叫,像鸟,又像别的什么。
他又绕过去。
走了几步,前面又出现一座山。
山不大,但很陡。山顶上有一座亭子,亭子里坐着一个人。
和刚才一模一样。
他停下来,看着那座山,看着那个亭子,看着那个人影。
那个人还是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没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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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阵,前面忽然出现一面湖。
湖水是透明的,清得能看见湖底。湖底铺满了五颜六色的石头,发着光,像无数颗宝石。湖面上飘着几片荷叶,荷叶上蹲着几只青蛙,金色的,也在发光。
和刚才一模一样。
他站在湖边,看着那片湖,看着那些青蛙,看着那些发光的石头,看着看着,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些东西,不是别人想的。
是他想的。
他走过的地方,看见的东西,都留在他脑子里。他走远了,那些东西就消失了。但一回头,它们又会出现。
因为太初境里,心想事成。
他想要什么,就会出现什么。
他不想让它们出现,它们也会出现。
因为它们在他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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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湖边,看着那片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很淡。
“原来是这样。”他说。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他没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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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太初境里没有日夜,只有那些流动的光。那些光一会儿亮一会儿暗,一会儿红一会儿紫,一会儿像白天一会儿像夜晚。
他只是一直走,一直走。
路上又看见了很多东西。花,树,山,湖,亭子,人影。有的见过,有的没见过。有的美,有的怪,有的让他想停下来看看。
但他没停。
只是一直走,一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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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着走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心魔说那些话的时候,他很难受。但难受完之后,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心魔说的是真的。
他是灾星。他害死了很多人。
但那又怎么样?
那些死的人,没有怪他。他爹临死前,什么都没说。他娘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好好活着”。许伯临死前,把猎刀塞给他,说“那里有不一样的天地”。狐狸临死前,引开追兵,让他跑。
淳于曦临死前,说“我没信错人”。
她们都没怪他。
那他为什么要怪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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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
前面有一道光。
不是那些流动的光,是另一道。白的,亮的,稳定的,像一盏灯,又像一扇门。
他盯着那道光,盯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去。
走近了,他才看清,那是一道门。
和进太初境时那道门一样,刺眼的白光从门里透出来,把周围照得雪亮。
他站在那道门前,看着那片光,看了很久。
凤凰泪,就在里面。
他深吸一口气。
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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