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靠在石头上，大口喘着气。
手里的龙血草还温热，血红的叶子上沾着泥土，那些淡淡的纹路在手心里微微发光。他把草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确认是真的，然后小心地收进怀里。
怀里有个小布袋，是公羊寿给的。他把龙血草放进去，扎紧袋口，贴身藏好。
做完这些，他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找到了。
第一样东西，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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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没敢多歇。
那骨龙虽然走了，但谁知道它会不会再回来。他站起来，四处看了看。灰雾还是那么浓，那些巨大的骨架还是那么模模糊糊。他辨了辨方向，往埋骨原外面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那骨龙发现上当之后，会不会一直在附近转悠？会不会还在找他？
他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听。
什么声音也没有。
太静了。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他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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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炷香的工夫，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脚步声。
他猛地回头。
灰雾里，一个巨大的影子正在靠近。那两团幽绿的火在雾气里一跳一跳的，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骨龙追来了。
周淮转身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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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跑得比刚才还快。
那些骨头在他脚下咔咔响，那些灰雾在他身边掠过。他什么都不管，只是跑，拼命跑，能跑多快跑多快。
身后那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跑过一个巨大的骨架，又跑过一个。那脚步声还在追，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跑着跑着，他忽然看见前面有一片骨头林。
密密麻麻的骨头，一根一根，像无数根柱子立在地上。那些骨头很密，人钻进去都费劲，更别说那么大的骨龙了。
他眼睛一亮。
就往那边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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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进骨头林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一声怒吼。
那骨龙追到林子边上，停下来了。它太大，那些骨头太密，它进不来。它只能在外面转来转去，怒吼着，用尾巴抽那些骨头。
那些骨头被抽得咔咔响，有的断了，有的倒了。但那林子太密，一时半会儿抽不完。
周淮没停，继续往林子深处跑。
跑了一会儿，那怒吼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听不见了。
他停下来，靠在一根骨头上，大口喘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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歇了一会儿，他继续走。
骨头林很大，走了很久才走出去。走出去之后，他又换了个方向，继续走。
他不知道那骨龙还在不在追，但他不敢停。
走了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天又开始暗了。
他四处看了看，找了一个稍微隐蔽的地方——几块大石头堆在一起，中间有个缝，刚好能钻进去一个人。
他钻进去，缩在里面。
天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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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比前两夜都安静。
没有呜呜声，没有沙沙声，没有笑声，什么都没有。只有偶尔传来的风声，和远处不知道什么东西的低吼。
他缩在石头缝里，握着那把锈刀，一动不动。
脑子里却在转。
龙血草找到了。接下来是凤凰泪，在太初境。然后是万年温玉，在墟墓。
还有两样。
他深吸一口气。
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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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后，他从石头缝里爬出来。
四处看了看，什么也没有。没有骨龙，没有那些奇怪的东西，只有那些灰雾和那些骨头。
他继续走。
走了一上午，那些骨头渐渐少了。灰雾也淡了一点，能看得更远一些了。
他加快脚步。
又走了半个时辰，前面忽然出现一个熟悉的东西。
是那个营地。那几顶破帐篷，那堆已经熄灭的篝火。那个胡子老头还坐在那儿，和三天前一样，抽着烟，看着他。
周淮走过去。
老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
“出来了？”
周淮点点头。
老头上下打量他，看着他那身破破烂烂的衣裳，看着那张疲惫的脸，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还真活着。”
周淮没说话。
他从怀里摸出那个小布袋，打开，让老头看了一眼。
龙血草，血红血红的，在那灰蒙蒙的天光下，发着淡淡的光。
老头愣住了。
他盯着那株草，盯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周淮。
“你……”他张了张嘴，“你拿到的？”
周淮点点头。
老头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忽然叹了口气。
“你小子，”他说，“命真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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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在营地里歇了一天。
老头给他弄了点吃的，又给他找了块干净的地方睡觉。他躺下去，一闭眼就睡着了。睡得很沉，什么梦都没做。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篝火又烧起来了，老头坐在火边抽烟。看见他醒了，老头递给他一块烤熟的肉。
周淮接过来，咬了一口。
老头看着他吃，看着看着，忽然问了一句话。
“那东西，救人的？”
周淮愣了一下。
老头说：“我看你拼命的样子，就知道不是为了自己。”
周淮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一个朋友。”他说，“快死了。”
老头没再问了。
只是又递给他一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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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周淮又出发了。
老头送他到营地边上，站在那里，看着他。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老头还站在那儿，抽着烟，灰白的烟雾在晨风里慢慢飘散。
他挥了挥手。
老头也挥了挥手。
他转回身，继续走。
走进那片灰蒙蒙的荒原里。
这一次，不是往里走，是往外走。
龙血草，已经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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