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走得很快。
那些脚印在他脑子里一直转,转得停不下来。很大,很深,四只脚,爪印很深。那是什么东西?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东西昨晚就在他旁边,就在那块石头外面,走来走去,呜呜呜地叫。
他想起那个胡子老头说的话。
“埋骨原夜里不能待。太阳一落山,就得找地方躲起来。不然——”
不然什么?他没说。
现在周淮知道了。
不然就会被那种东西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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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一上午,不敢停。
那些灰雾还是那么浓,那些骨头还是那么多。大的小的,长的短的,人的兽的,铺满了这片灰蒙蒙的大地。他绕过一具巨大的骸骨,又绕过一具,再绕过一具。每一具都比上一具大,每一具都比上一具完整。
走着走着,他忽然发现一件事。
那些骨头的摆放,好像有规律。
不是随便扔的,是摆着的。大的在中间,小的在四周。头都朝一个方向,尾都朝另一个方向。整整齐齐,像有人专门摆过。
他停下来,四处看了看。
四周全是这样的骨头。一具一具,整整齐齐,头都朝着东边。
他顺着那个方向看去。
灰雾里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那个方向,有什么东西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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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继续走。
走得比刚才更慢了。一边走一边四处看,一边看一边听。那些灰雾太浓了,十步之外就什么都看不见。他只能凭着感觉走,凭着一路上那些骨头的方向走。
走了一个时辰,那些骨头忽然变了。
不再是完整的骨架,而是碎的。碎成一片一片的,铺满了整片大地。他踩上去,那些碎骨头就咔咔响,像踩在干柴上。
他走得更慢了。
那些碎骨头太多了,每一脚踩下去,都有一片咔咔声。那声音在灰雾里传开,传得很远,又传回来,像有什么东西在回应。
他停下来,竖起耳朵听。
什么也没有。
只有那些咔咔声,还在耳边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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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走。
走了几步,脚下忽然踩到一个硬东西。
不是骨头,是别的。他低头一看,是一块玉简。
碎了一半,落在地上,落满了灰。他蹲下来,捡起来看了看。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了,被风化得只剩几个模糊的笔画。他翻过来,另一面也是一样。
他把那半块玉简放下,站起来。
刚站起来,脚下又踢到什么东西。
这次是一个法器。也是碎的,只剩一个角,上面刻着看不懂的纹路。
他四处看了看。
到处都是这种东西。碎玉简,碎法器,碎灵石,碎得不能再碎,散落在这片碎骨头中间。密密麻麻,无穷无尽,像一片巨大的坟场。
他忽然明白了。
这儿,死过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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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又开始暗了。
他四处看了看,想找地方躲起来。但四周什么也没有。只有那些碎骨头,那些碎法器,和那片无边无际的灰雾。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
跑了一炷香的工夫,前面终于出现一块石头。不大,只有半人高,但勉强能挡住一个人。
他冲过去,躲在石头后面。
刚躲好,天就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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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的黑比昨天更黑。
黑得像墨汁,像深渊,像什么都看不见的虚无。他缩在石头后面,握着那把锈刀,一动不敢动。
耳朵竖起来,听外面的动静。
什么也没有。
太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噗通,噗通,噗通,一下一下,越来越响。
他等了一会儿。
还是什么也没有。
他刚想松口气,外面忽然有动静了。
不是昨天那种呜呜声,是另一种——沙沙沙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那声音很轻,很远,但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屏住呼吸。
那声音更近了。就在石头外面,就在几丈远的地方。沙沙沙,沙沙沙,一声接一声,像有无数只脚在地上爬。
他透过石头缝往外看。
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黑。
但那声音还在。就在外面,就在不远处,爬来爬去,爬来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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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那声音终于远了。
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彻底消失了。
他松了口气,靠着石头,大口喘着气。
身上全是汗,衣裳又湿透了。
他闭上眼睛,想歇一会儿。
但就在这时,外面忽然又响起一个声音。
不是沙沙声,不是呜呜声,是另一个——笑声。
很轻,很细,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就在耳边。
他愣住了。
那笑声还在继续。咯咯咯,咯咯咯,像有人在笑,又像有东西在叫。
他握紧刀,一动不敢动。
那笑声笑了很久。
然后忽然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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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夜,又响起了很多声音。
脚步声。喘息声。哭泣声。喊叫声。那些声音此起彼伏,一会儿近一会儿远,一会儿大一会儿小,像无数亡魂在他周围游荡。
他缩在石头后面,一动不动。
不敢动,也不敢出声。
就那么缩着,等着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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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终于亮了。
那些声音慢慢消失了。阳光从灰雾里透进来,照得那些碎骨头又模模糊糊地出现了。
他从石头后面走出来。
腿软得像棉花,站都站不稳。他扶着石头,站了好一会儿,等那股软劲过去。
然后他低头看地上。
地上全是脚印。
不是昨天那种大的,是很多种。大的小的,深的浅的,人的兽的,密密麻麻,围着他那块石头,绕了一圈又一圈。
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那些脚印,有些就在石头边上,离他躲的地方只有几寸远。
他站起来,四处看了看。
灰雾里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昨晚,有很多东西来过。
就在他旁边。
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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