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从公羊寿的小屋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照在那些空荡荡的街道上,照在那些关着门的店铺上,照在那棵落光了叶子的老槐树上。街上还是没人,冷清得像个鬼城。
他站在门口,想着公羊寿最后说的那句话。
“尉迟霜那丫头的妖丹,不能再拖了。”
不能再拖了。
他想起那天在墟墓里,尉迟霜妖丹发作的样子。她捂着胸口,蹲下去,浑身发抖,脸色白得像纸。后来她说没事,他就信了。
他怎么能信?
他应该知道的。妖丹的伤,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好?
他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城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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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城的时候,他走得很快。
几乎是小跑着,穿过那片云海,走下那条长长的石阶,走进那些熟悉的山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只是觉得必须快一点,再快一点。
路上他没停。
饿了就啃两口干粮,渴了就喝两口溪水,困了就靠在树上眯一会儿。他只想快点回到那个山谷,快点见到那两个人,快点看看尉迟霜到底怎么样了。
第三天傍晚,他终于看见了那个山谷。
谷口还是老样子,那条窄窄的小路藏在灌木丛后面。他冲进去,顺着小路跑,跑过那片空地,跑到那间茅屋门口。
茅屋门口坐着一个人。
是澹台明月。
她坐在那儿,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看见他跑过来,她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回来了?”
周淮点点头,喘着气。
“尉迟霜呢?”
澹台明月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跑得通红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着急的光,轻声说:“在里面。”
周淮冲进茅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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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很暗,只有一点点光从茅草缝里漏进来。尉迟霜躺在干草铺的床上,蜷着身子,背对着他。
他走过去,蹲在她旁边。
“尉迟霜。”
她没动。
他又叫了一声。
她动了一下,慢慢翻过身来。
那张脸,把周淮吓了一跳。
白,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干裂着,起了皮。眼睛下面两团青黑,很深,像被人打了两拳。她看着他,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那笑很淡,很轻。
“回来了?”她问。
声音很哑,很轻,像蚊子叫。
周淮点点头。
他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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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放在她丹田处。
心火慢慢探进去。
他看见了那枚妖丹。
和上次看见的不一样了。上次虽然有几道裂纹,但妖丹还是莹白色的,圆圆的,看着还算稳。现在那几道裂纹变深了,变多了,像一张蜘蛛网,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妖丹。
妖丹在微微颤着。
每一次颤动,都有一丝妖力从那些裂纹里漏出来,消散在她体内。那些妖力很淡,很弱,但一直在漏,像一只漏水的碗,怎么也堵不住。
他收回手,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
然后她忽然说了一句话。
“没事。”
周淮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看着那张苍白的脸上那个勉强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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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来,走出茅屋。
澹台明月还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坐了很久,他没说话。
她也没问。
就那么坐着,看着天边的云,看着太阳一点一点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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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
尉迟霜从茅屋里走出来,慢慢走到他们旁边,坐下。
她靠在周淮身上,闭上眼睛。
周淮没动,让她靠着。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了。
“疼吗?”
她没说话。
他又问了一遍。
她还是没说话。
但他感觉到,靠在他肩上的那个人,在发抖。
很轻,但一直在抖。
他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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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三个人就那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月亮升起来,又落下去。星星亮起来,又暗下去。风吹过来,吹得那些树沙沙响。
周淮一直坐着,一直让尉迟霜靠着。
他想了很多事。
想公羊寿说的话。想妖丹上那些裂纹。想那一直在漏的妖力。
想着想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公羊寿说过,有一种办法能治妖丹的伤。
需要三样东西。
龙血草。凤凰泪。万年温玉。
他看着远处那些在晨光里渐渐清晰的山,看着看着,忽然开口了。
“我去找。”他说。
那两个人看着他。
他没再说话。
只是看着那些山,看着那些远远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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