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又走了两天。
两天里,周淮几乎没怎么说话。他只是走,一直走,从白天走到黑夜,从黑夜走到白天。累了就歇一会儿,歇够了就继续走。饿了就吃点干粮,渴了就喝点溪水。像个只会走路的木头人。
澹台明月跟在他旁边,一直陪着他。她也不怎么说话,只是跟着他走,偶尔看看他,看看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尉迟霜跟在后面,也沉默着。她本来话多,但这几天也憋住了。她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不如不说。
两天后的傍晚,他们终于走出了那片山区。
前面是一条大路,很宽,很直,通向远方。路边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几个字——“往归墟城,三百里”。
周淮站在那块石碑前面,看了很久。
三百里。
走快一点,两天就能到。
他想起归墟城里的那些人。澹台衍还在闭关,不知道出来了没有。公羊寿还在那个小屋里,抽着烟,等着他们回去。还有端木燕,还有甘草,还有那个疯疯癫癫的守墓人。
那些人,都还在。
淳于曦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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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想着,忽然看见远处飞来一点光。
那光很快,越来越近,越来越大。近了才看清,是一道传讯符。黄色的符纸,上面画着红色的符文,正朝他们飞来。
周淮伸手接住。
符纸落在他手心里,烫烫的,闪着光。他把符纸展开,上面是几行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公羊寿的笔迹。
“小子,大事不好。慕容玄发通缉令了,说你是欺师灭祖之徒,三十六城都在通缉你。别回归墟城,躲起来!千万别回来!”
周淮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欺师灭祖。
慕容玄给他安的罪名。
他把符纸递给澹台明月。
她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尉迟霜凑过来看,看完,脸也黑了。
“那个混蛋!”她骂道,“他明明……”
她没说完。
周淮知道她想说什么。慕容玄明明可以不杀他们,明明可以放他们走,明明在最后那一刻还说了“谢谢”。但他还是发了通缉令。
为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们成了通缉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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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站在那块石碑前面,谁也没说话。
风吹过来,吹得路边的荒草沙沙响。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只剩一抹暗红色,越来越暗,越来越淡。
过了很久,周淮开口了。
“先找个地方躲起来。”他说,“然后,想办法回断脊山。”
澹台明月看着他。
“回断脊山?现在?”
他点点头。
“淳于曦还在那儿等着。”
她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他说的不是淳于曦,是淳于曦的遗体。他们把她埋在山谷里那棵老槐树下面了,但那不是她的家。她的家在断脊山,和许伯他们在一起。
她点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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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离开那条大路,往山里走。
山里隐蔽,不容易被发现。他们走了一夜,天亮的时候,找到一个山洞。洞不大,但很深,藏在灌木丛后面,不仔细找根本发现不了。
周淮走进去,四处看了看。
洞里很干,地上铺着一层干草,像是以前有人住过。洞壁上还留着烟熏的痕迹,看样子是猎户或者采药人临时歇脚的地方。
“就在这儿歇几天。”他说。
那两个人点点头。
尉迟霜出去捡柴,澹台明月收拾山洞。周淮坐在洞口,看着外面。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照得到处都是亮的。鸟儿在叫,虫子也在叫,热闹得很。
但他心里,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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歇了三天。
三天里,周淮一直没闲着。他每天打坐,运转心火,疗养身上的伤。那些伤口已经结痂了,有的已经开始掉痂,露出下面粉色的新肉。但心里的伤,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
第四天,他站起来。
“走吧。”他说,“回断脊山。”
那两个人看着他。
他的脸色比前几天好多了,眼睛里也有了一点光。虽然还是很淡,但总比前几天的死灰好。
澹台明月点点头。
尉迟霜也点点头。
三个人离开那个山洞,往断脊山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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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几天,他们终于看见了断脊山。
那座山还是那样,连绵起伏,像一条趴在地上的巨兽。山顶上有云雾缭绕,看不真切。山脚下有小镇,星星点点的房子,炊烟袅袅。
周淮站在一个山坡上,看着那座山,看着那个小镇,看着看着,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想起小时候。
想起许伯牵着他的手,教他打猎。想起爹娘还活着的时候,一家三口坐在院子里吃饭。想起那只瘸腿狐狸,趴在门口晒太阳。
那些日子,再也回不来了。
但他回来了。
带着淳于曦,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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