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没有时间。

周淮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可能是一个时辰，可能是一天，可能是更久。他只知道自己一直在走，一直往前走，往欺天鼎指的那个方向走。

尉迟霜走得很慢。

她说是能走，但走几步就得歇一歇，走几步就得歇一歇。那苍白的脸色在那团微弱的光里看着更白了，白得像纸。周淮几次想背她，她都摇头，咬着牙自己走。

又走了一阵，她终于撑不住了。

脚下一软，整个人往旁边倒去。周淮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她靠在他身上，大口喘着气，浑身都在抖。

周淮没说话，直接把她背起来。

她想挣扎，但没力气。

“别动。”周淮说。

她不动了。

澹台明月走在旁边，一只手扶着她的背，一只手握着周淮的手。三个人就这么往前走，一步一步，踩在那片看不见的东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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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霜趴在周淮背上，很久没说话。

周淮以为她睡着了。但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了。

“刚才，”她说，“我掉下去的时候，想了一件事。”

周淮没说话，等她往下说。

“我想，”她说，“要是就这么死了，挺亏的。”

周淮愣了一下。

她继续说：“还没去过几个地方，还没吃过几样好东西，还没……”

她没说下去。

周淮等了等，没等到下文。

“还没什么？”他问。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没什么。”

周淮没再问。

但背上那个人，把脸埋在他肩上，埋得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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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一阵，前面忽然出现一点光。

不是尉迟霜身上那种快熄灭的弱光，是另一种——亮一点的，稳一点的，像一盏灯。

周淮盯着那点光，盯了很久。

那光不动，就悬在那儿，远远的，像在等他们。

他想了想，继续往前走。

走近了，他才看清，那不是一盏灯，是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着青色的衣裳，站在那儿，背对着他们。那光就是从她身上发出来的，很亮，但不刺眼，柔柔的，暖暖的。

周淮站在那儿，看着那个背影，看着看着，忽然愣住了。

那个背影，他认识。

澹台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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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转过头。

旁边那个人还在，握着他的手，正看着他。那张脸，那双眼睛，和那个背影一模一样。

他又转回头。

那个背影还在，一动不动。

两个澹台明月。

一个在他身边，一个在前面。

他站在那儿，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背上的尉迟霜也看见了，愣住了。

“这……”她说，“怎么回事？”

周淮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背影，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天渊里，有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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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气，握紧身边那只手。

“走。”他说，“过去看看。”

他们往前走。

走近了，那个背影忽然转过身来。

那张脸，和旁边这个人一模一样。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不一样——更温柔，更慈祥，像在看自己的孩子。

她看着澹台明月，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明月。”她说。

澹台明月浑身一震。

她松开周淮的手，往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走到那人面前，停下来，看着那张脸。

那人也看着她，笑着。

“娘……？”

那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那人点点头。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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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

他不知道这是真的还是假的。天渊里什么都有，幻境，残魂，还有那些说不清的东西。但他看着澹台明月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里忽然涌出来的泪，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站在那儿，等着。

澹台明月站在那人面前，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想摸一下那张脸。

手刚伸出去，那人忽然往后退了一步。

她愣了一下。

那人看着她，还是笑着，但那笑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不舍，心疼，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什么。

“明月，”她说，“娘该走了。”

澹台明月愣住了。

“走？去哪儿？”

那人没回答。

只是看着她，看着看着，忽然伸出手，在空中轻轻一挥。

一片光从她手里洒出来，落在澹台明月身上。那光暖暖的，柔柔的，像一层薄薄的纱。

“这是娘留给你的。”她说，“好好活着。”

然后她的身影开始变淡，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消失了。

澹台明月站在那儿，伸着手，看着那片空荡荡的黑暗。

看了很久。

周淮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她没动，也没说话。

只是看着那个方向，看着那团光消失的地方。

周淮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冰凉，微微抖着。

他握紧了一点。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了。

“是真的吗？”

那声音很轻，像问自己。

周淮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你想她，她就在。”

她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红红的，亮亮的，里面有泪，但没流下来。

她看着他那张脸，看着看着，忽然点了点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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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霜趴在周淮背上，一直没说话。

但她看着那两个人，看着那两只握在一起的手，看着看着，忽然把脸埋得更深了。

周淮感觉到她在动，转过头。

“怎么了？”

她闷闷地说：“没什么。”

周淮没再问。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片黑暗里，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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