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头的话一直在周淮脑子里转。
“往前走,小心点。”
他想了很久,想不出这话到底什么意思。是前面有危险?是有人在等他?还是只是随口一说,让他别太大意?
他不知道。
但他记住了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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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走完了,前面又是一片荒野。
这回不是草海,是真正的荒野。地是沙的,黄的,踩上去软软的,陷进去半个脚掌。风一吹,沙子就扬起来,打在脸上生疼。天也是黄的,灰黄,像蒙了一层纱,看不见太阳,只能看见一团模糊的光。
尉迟霜走得直皱眉头。
“这什么鬼地方?”
周淮没说话。
他在看远处。
远处有一道山梁,不高,光秃秃的,什么也没长。山梁后面,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很淡,一闪一闪的,像星星,又像眼睛。
他盯着那道光,盯了很久。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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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傍晚,那道山梁近了。
走近了才看清,那不是山梁,是石头。无数块巨大的石头,乱七八糟堆在一起,堆成一道长长的墙。石头有大有小,大的比房子还大,小的也有磨盘大。有的立着,有的躺着,有的歪歪斜斜靠在别的石头上,看着随时要倒。
那些石头是黑的,通体漆黑,在黄昏的光里,像一堆沉默的巨兽。
周淮站在那堆石头前面,看着那些石头,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看见了。
石头缝里,有光。
不是那种一闪一闪的光,是稳定的,淡淡的,从石头深处透出来的。那光很弱,很柔,但在越来越暗的天色里,越来越明显。
他走过去,凑近一块石头,往里看。
石头缝里是一条路,往下走,很深,看不见底。那光就是从下面透上来的。
他站直身子,看着那条路。
澹台明月走过来。
“传送阵?”
周淮点点头。
“应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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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往下走。
路很窄,只够一个人走。两边是石壁,湿漉漉的,长着青苔。越往下越暗,那光反而越来越亮。不是那种刺眼的亮,是柔和的白光,照得石壁上的青苔都泛着光。
走了很久,前面忽然开阔起来。
是一个山洞。
山洞很大,比他们见过的任何山洞都大。洞顶很高,看不见在哪儿。四周的石壁上刻满了东西——不是图案,是字,密密麻麻的字,从洞底一直刻到洞顶。那些字他一个都不认识,但看着就觉得眼熟,像是在哪儿见过。
山洞中央,有一座阵。
那阵很大,方圆几十丈,刻在地上。阵纹繁复,一圈一圈,一层一层,像一朵巨大的花。那些纹路在发光,和石头缝里的光一样,柔和的白。
阵旁边站着几个人。
是守卫。
一共六个,穿着统一的灰袍,腰里挂着刀。他们站在阵的四周,一动不动,像六尊雕像。
周淮走过去。
一个守卫伸出手,拦住他。
“天渊令。”
周淮从怀里摸出那枚令牌,递过去。
守卫接过来,仔细看了一会儿,又还给他。
“进去吧。”
周淮点点头。
他走进去,站在阵中央。澹台明月和尉迟霜也跟着走进来,站在他旁边。
那六个守卫没拦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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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里已经有人在等了。
是那个看不出深浅的老头。他盘腿坐在阵中央,闭着眼睛,像睡着了。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睛,看了周淮一眼,又闭上了。
他旁边站着几个人。
天机城的。
那个结庐境的老头站在最前面,后面跟着那两个年轻人。他们看见周淮进来,也没什么反应,只是看了几眼,就收回目光。
周淮站在阵的另一边,和他们隔着几丈远。
谁都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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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又有人进来。
是那个穿紫袍的世家子弟,带着两个随从。他走进来,四处看了看,找个地方站着。
然后是那个灰衣中年散修,一个人,低着头,谁也不看。
又过了一会儿,进来两个人。一男一女,都很年轻,穿着一样的衣裳,像是同一个门派的。他们走进来,也找个地方站着。
阵里慢慢满了。
周淮数了数,加上他们三个,一共十几个人。
都是要去天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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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卫开始启动阵法。
那些人走到阵外,站在六个不同的位置。他们同时伸出手,往阵里输送灵气。阵纹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亮得刺眼。
周淮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嗡嗡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飞。脚下开始震动,一开始很轻,后来越来越剧烈,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地底下冲出来。
他握紧那两只手。
左边那只,右边那只,都在。
然后,那些嗡嗡声忽然停了。
震动也停了。
他睁开眼睛。
眼前已经不是那个山洞了。
是一片灰蒙蒙的空间,无边无际,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灰,无边的灰。
脚下什么都没有。但他没有往下掉,就那么悬着,像踩在看不见的东西上。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想起公羊寿说过的话。
“天渊里,没有上下左右。”
他往旁边看去。
澹台明月还在,尉迟霜还在。她们也悬在那儿,正四处张望。
他松了口气。
再往远处看,那十几个人都在。有的近,有的远,都悬在那片灰色里。
天渊,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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