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刺眼的白光散尽之后，周淮第一反应是低头看脚下。

踩实了。

不是那种软绵绵、踩在虚空里的感觉，是真正的踩实了。有土，有石子，有那种踩上去会发出轻微响声的东西。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很久，确认那是真的地。

然后他才抬起头。

眼前是一座城。

不是那种悬浮在云海里的天城，是建在地上的城。依山而建，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腰，层层叠叠，全是房子。那些房子有的高有的矮，有的新有的旧，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看得人眼晕。

城墙是青灰色的，很高，很厚，城门口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周淮站在那儿，看着那座城，看了很久。

他忽然有点不习惯。

刚才还在太虚境里，身边全是法则，全是那些看得见摸不着的东西。现在忽然看见真正的城，真正的人，真正的人间烟火，他一时不知道该作什么反应。

尉迟霜在旁边也愣住了。

“这是哪儿？”

她问这话的时候，眼睛还盯着那座城，眨都没眨一下。

澹台明月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话。

“万仞城。”

周淮转过头看着她。

她指着城门上方那几个字。

那三个字刻在石头上，很大，很显眼。

“万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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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看着那三个字，脑子里忽然想起公羊寿说过的话。

“万仞城在苍黎洲西部，九层坊市，越上越尊。城主是上官金，三千年世家。那儿有个拍卖行，端木世家的，好东西多得很。”

他想起这些话，想着想着，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天渊令。

公羊寿说过，天渊令是在万仞城拍卖的。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座城，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他们不是要去大罗境吗？

怎么到万仞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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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霜也反应过来了。

“不对啊，”她说，“咱们不是去太初境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周淮没说话。

他也在想这个问题。

从太虚境出来，应该是太初境。公羊寿是这么说的，师尊玉简里也是这么写的。但现在他们站在万仞城外，站在苍黎洲的土地上。

这是怎么回事？

他想了一会儿，想不明白。

但有一件事他明白。

不管怎么回事，既然来了，就得进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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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往城门走。

走近了，那些热闹的声音就涌过来了。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轮碾过石板的嘎吱声，小孩跑来跑去的脚步声，混成一片，嗡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耳边飞。

周淮听着这些声音，听着听着，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在太虚境里待了那么久，耳边全是安静，全是那种死一样的安静。现在忽然听见这些声音，他竟有点不适应。

尉迟霜倒是适应得快。

她已经往一个卖吃食的摊子那边张望了。

“那个，闻着挺香。”

周淮看了她一眼。

“有灵石吗？”

她愣了一下，摸摸身上。

空的。

她看向澹台明月。

澹台明月也摸了摸。

空的。

三个人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个飘香的摊子，谁也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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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是周淮从怀里摸出一块灵石。

那是他藏在衣裳夹层里的，一直没舍得用。现在拿出来，在手里掂了掂，递给尉迟霜。

“买三份。”

尉迟霜接过灵石，眼睛亮了。

她跑过去，一会儿工夫就捧着三个油纸包回来。热乎乎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三个人蹲在城门口，就着那股热闹的声儿，把那三包东西吃了。

吃完，周淮站起来，看着那座城。

“走吧，”他说，“进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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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城的时候，周淮一直在注意周围。

那些摆摊的，那些走路的，那些站在街角聊天的。他一个一个看过去，看他们的脸，看他们的衣裳，看他们的动作。

没有人特别注意他们。

都是一副普通人的样子，该干什么干什么。

他稍微松了口气。

但没完全松。

慕容玄那双眼睛，他还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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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阵，尉迟霜忽然停下来。

“那边，”她指着前面，“那个楼，真气派。”

周淮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座很高的楼，建在半山腰上，比周围的房子都高出一大截。楼是木头的，漆成朱红色，檐角翘得高高的，挂着铃铛。风吹过，那些铃铛叮叮当当地响。

楼门口人来人往，都穿着不错的衣裳，看着不像普通人。

澹台明月看着那座楼，忽然说了一句话。

“端木世家的拍卖行。”

周淮转过头看她。

她指着楼门口那块匾。

“上面写着呢。”

周淮眯着眼看了一会儿。

那块匾上确实有字。隔得太远，看不清写的是什么，但大概能认出“端木”两个字。

他想起公羊寿说过的话。

端木世家，五千年世家，做拍卖行的，分号遍三境。

他看着那座楼，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人，心里忽然有一种预感。

这儿，会有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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