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脚下的感觉还是那么奇怪，软软的，但又不会陷下去。周淮已经习惯了，不再低头看。他盯着前方那个巨大的影子，一步一步走过去。

那个影子越来越近了。

走近了，他才看清，那不是一座墓，是一座山。

一座巨大的山，从灰色的空间里拔地而起，山顶看不见在哪儿，隐没在更高处的灰雾里。山壁上密密麻麻全是洞，大大小小，深不见底。每一个洞口都黑漆漆的，像一只只眼睛，盯着他们。

周淮站在山脚下，仰着头，看着那些洞。

看了很久。

澹台明月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这就是墟墓？”

周淮点点头。

他也不知道。但他猜，应该是。

尉迟霜忽然说：“那边有人。”

周淮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山脚下，一块巨大的石头旁边，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周淮的手按在刀柄上。

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个人没动。

又走了一步。

还是没动。

走近了，他才看清，那不是活人。是一个死人。或者说，是一具骸骨。穿着破烂的衣裳，靠在石头上，头垂着，不知道死了多少年。

周淮站在那具骸骨面前，低头看着。

骸骨的手里握着一枚玉简。玉简已经发黄了，但上面的字还隐约能看见。

他蹲下来，想拿起那枚玉简。

手刚碰到，那骸骨忽然散了。骨头哗啦啦掉在地上，化成一堆灰。那枚玉简落在地上，滚到他脚边。

他捡起来，看了一眼。

上面只刻着一个字。

“墟”。

——

他把玉简收起来，站起来。

继续往前走。

那些洞口一个一个从他们身边掠过。有的洞口大，有的洞口小。有的里面黑漆漆的，有的里面透出一点光。

周淮不知道哪个是对的，只能一直往前走。

走了很久，他忽然停下来。

前面，有一个洞口，和别的都不一样。

这个洞口是圆的，边缘整整齐齐，像是被人用刀削过。洞口里面不是黑的，是白的，白得发亮，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发光。

周淮站在那个洞口前面，看着那片白光。

澹台明月走过来。

“进去吗？”

周淮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片白光，看着看着，忽然想起慕容玄说的话。

“我在大罗境等你。”

他深吸一口气。

“进去。”

——

三个人走进那个洞口。

白光越来越亮，亮得刺眼。周淮眯着眼睛，一步一步往前走。那两只手还在，一左一右，握得很紧。

走了不知道多久，白光忽然消失了。

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石室里。

石室很大，比他们住的屋子大一百倍。四周的石壁上刻满了图案，有人，有兽，有鼎，有雷。那些图案在发着淡淡的光，一闪一闪的。

石室中央，放着一具棺椁。

棺椁很大，石头的，表面也刻满了图案。那些图案比墙上的更细，更密，密密麻麻的，看得人眼晕。

周淮站在棺椁前面，看着它。

看了很久。

澹台明月轻声问：“这是谁的？”

周淮摇摇头。

不知道。

但他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棺椁里的东西，在叫他。

不是声音，是心里的一种感觉。就像欺天鼎叫他一样。

他往前走了一步。

又走了一步。

走到棺椁前面，伸出手，想摸一下。

手还没碰到，那棺椁忽然开了。

不是盖子打开，是整个棺椁裂开。石头一块一块掉下来，落在地上，砸出巨大的响声。灰尘弥漫，呛得人睁不开眼。

等灰尘散去，周淮看清了。

棺椁里，躺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又一具骸骨。

但这具骸骨和刚才那具不一样。它是完整的，每一根骨头都在原来的位置。而且，它不是灰白色的，是金色的。通体金黄，像用金子铸成的。

周淮看着那具金色的骸骨，看着看着，忽然发现一件事。

它的手，指着一个方向。

他顺着那根手指看去。

石室的另一边，有一扇门。

门是关着的，但门上有一个图案。

一个鼎。

——

周淮看着那个图案，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回头，看着那具金色的骸骨。

他忽然想起师尊玉简里说的话。

“吾已证得归无。”

他看着那具金色的骸骨，看着那些金色的骨头，心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就是师尊。

那个证得归无的人。

他死在这儿。

——

他在那儿站了很久。

澹台明月和尉迟霜也站在他身后，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忽然跪下来。

对着那具金色的骸骨，磕了一个头。

然后站起来。

转身，走向那扇门。

走到门前，他伸出手，按在那个鼎的图案上。

门开了。

后面，是一片光。

刺眼的光。

周淮站在门口，看着那片光。

他知道，光的那边，就是大罗境。

他深吸一口气。

转过头，看着那两个人。

她们也看着他。

他看着那两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两只手，一左一右。

她们也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三只手，握在一起。

他转回头，看着那片光。

“走吧。”

三个人，一起走进那片光里。

——

光吞没了他们。

身后，那扇门慢慢关上。

石室里，那具金色的骸骨静静地躺着。

永远地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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