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很快过去了。
这三天里,周淮没怎么出门。就待在客栈那间小屋里,坐在窗边,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澹台明月和尉迟霜也没出去,就陪着他。三个人,一间屋,一呆就是三天。
偶尔说几句话。大部分时候不说话。
不说话的时候,周淮就看着窗外。看着太阳升起来,落下去。看着街上的人多起来,少下去。看着天从蓝变黑,从黑变蓝。
第三天傍晚,他站起来。
“明天。”
两人看着他。
他走到墙角,把那个包袱拿起来。包袱里没多少东西,几件换洗衣裳,一点干粮,几枚灵石。他把包袱背在身上。
然后他看着那两个人。
“走吧。去找船。”
——
走出客栈,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月亮还没升起来,天暗沉沉的。店铺都关了门,只有几盏灯笼还亮着,在风里晃晃悠悠的。他们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街上回响,一下一下。
走了半个时辰,到了城门口。
城门还开着。守城的修士靠在墙边打盹,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睛看了他们一眼,又闭上了。
三个人走出城门。
外面,云海茫茫。
——
万仞城外,有一片海。
不是云海,是真正的海。灰黑色的海水,无边无际,看不到尽头。海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雾,灰蒙蒙的,把远处的一切都遮住了。
周淮站在海边,看着那片海,看了很久。
他问过公羊寿,归墟海是什么样。
公羊寿说,黑。很深。很冷。进去之后,就不知道能不能出来。
现在他看见了。
确实黑。确实深。确实冷。
那股冷不是风吹的冷,是从海水里透出来的冷,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冷。他站在那儿,还没上船,就已经感觉那股冷在往身上爬。
澹台明月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片海。
她没说话。
尉迟霜也没说话。
三个人就那么站着,看着那片灰黑色的海。
——
码头上停着几艘船。
不大,木头的,黑漆漆的,不知道刷了什么。船头尖尖的,船尾翘起来,看着不像船,倒像某种奇怪的东西。
一个老头蹲在码头边,抽着烟。看见他们,眯着眼招招手。
“出海?”
周淮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老头抬起头,看着他。
“去哪儿?”
周淮说:“归墟海眼。”
老头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像是嘲笑,又像是别的什么。
“归墟海眼?你们三个?”
周淮点点头。
老头看看他,又看看他身后那两个女人。看了一会儿,他把烟杆在鞋底磕了磕,站起来。
“五十灵石。”
周淮从怀里掏出灵石,数了五十块,递给他。
老头接过去,掂了掂,揣进怀里。
“跟我来。”
——
他带着他们走到一艘船前面。
船不大,能坐四五个人。老头跳上去,解开缆绳,然后伸出手。
“上来。”
三个人跳上船。
船晃了晃,稳住了。
老头拿起桨,撑了一下,船离开码头,滑进那片灰黑色的海里。
——
海很静。
没有风,没有浪,只有船划过水面的声音。那声音很轻,沙沙沙的,像是有人在远处说话。
四周全是雾。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船往前划,雾就往后退。但退不了多远,就被更多的雾围住。
老头划着桨,一句话也不说。
周淮坐在船头,看着那些雾。
澹台明月坐在他旁边,靠在他肩上。
尉迟霜坐在船尾,看着那个划桨的老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头忽然说了一句。
“你们去归墟海眼干什么?”
周淮说:“进天渊。”
老头又笑了。
那笑还是那种很奇怪的笑。
“天渊。知道天渊是什么吗?”
周淮说:“知道。”
老头转过头,看着他。
“知道还去?”
周淮没说话。
老头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也没再问。
只是摇摇头,继续划桨。
——
又划了很久。
久到周淮觉得可能永远也到不了了。
但老头忽然停下来。
他指着前面。
“那边。”
周淮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雾里,隐隐约约有一个巨大的影子。那影子很大,很大,大得不像真的。它在慢慢转动,每转一圈,海水就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归墟海眼。
周淮站在船头,看着那个巨大的影子,看着它慢慢转动,看着那些雾被它吸进去,吐出来。
心里忽然很静。
很静。
老头说:“我只能送到这儿。再往前,船就进不去了。”
他指着那个方向。
“你们自己过去。”
——
三个人下了船。
站在海上。
不是船,是海。脚下是灰黑色的海水,冰凉冰凉的,但就是能站着。周淮低头看了看,看不见脚,只看见水。
老头划着船,消失在雾里。
只剩下他们三个,和那个巨大的漩涡。
周淮深吸一口气。
“走吧。”
他往前走。
澹台明月跟在他左边。
尉迟霜跟在他右边。
三个人,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巨大的归墟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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