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玄走后,屋里很久没人说话。
周淮站在那儿,看着门口。月光从门外照进来,落在地上,落在那张慕容玄坐过的凳子上。凳子还是温的?他不知道。他没去摸。
澹台明月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周淮。”
他转过头,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你信他说的吗?”
周淮想了想。
“不知道。”
尉迟霜也走过来,站在他另一边。
“他说的那些,什么走了八步,什么最后一步走不动,什么意思?”
周淮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欺天之路。他也在走。”
两人都愣住了。
周淮走回床边,坐下。
她们也跟着坐下。
他看着墙角那尊鼎,看着那些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纹,慢慢开口。
“玉简里写过。欺天九次,留下九道欺天之痕。九痕齐聚,可欺天道一次。”
他顿了顿。
“他说他走了八步。说明他欺天了八次,留下了八道痕。”
澹台明月问:“那第九步呢?”
周淮摇摇头。
“不知道。走不动了,可能是道基撑不住了,可能是天劫太重了,可能是……”
他想起慕容玄刚才说的那句话。
“我想看看,你能不能走完。”
他看着那尊鼎,看着那些雷痕,看着那些欺天之纹。
“他想看我走完。”
——
那一夜,周淮没睡。
他就坐在床边,看着那尊鼎,想着慕容玄说的话。
澹台明月和尉迟霜也没睡。她们就坐在他旁边,陪着他。
月亮从窗户这边挪到那边,又挪到另一边。天快亮的时候,周淮忽然站起来。
他走到鼎前,伸出手,按在鼎上。
鼎身温热。那股回应又来了。一下一下,像心跳。
他闭上眼睛。
心火缓缓注入。
那些画面又出现了。挡雷劫的,制造假身的,隐藏气息的,让自己消失的。
他看着那些画面,看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他睁开眼睛。
转过身。
两人都看着他。
他看着她们,看着那两张脸,忽然说了一句话。
“我要去大罗境。”
——
两人都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他。
周淮说:“不是现在。等我准备好。但我要去。”
澹台明月问:“为什么?”
周淮想了想。
“因为我想知道。欺天之路,到底能不能走完。九道痕之后,是什么。”
他顿了顿。
“也因为他在等我。”
尉迟霜说:“慕容玄?”
周淮点点头。
“他走了八步,走不动了。他想看我走完。也许……”
他想起沈追云。
那个死在他怀里的青袍修士,那个临死前还惦记着送信的人。
“也许他想替师弟看看。”
——
屋里又静下来。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澹台明月忽然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凉,很软,但握得很紧。
“周淮,你去哪儿,我都陪你。”
周淮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没说出来。
尉迟霜也站起来,走过来,站在他另一边。
也伸出手,握住他另一只手。
“我也是。”
两只手,一左一右,都凉,都软,都握得很紧。
他看着她们,看着那两张在月光下泛着光的脸,心里忽然很酸,很胀,很满。
他点点头。
“好。”
——
天亮的时候,公羊寿推门进来。
看见三个人又坐在一起,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又开会?”
三个人看着他。
他端着粥进来,放在桌上。
“喝粥。”
三个人走过去,坐下。
公羊寿一人盛了一碗,推过去。
“喝。”
三个人端起碗,低头喝。
公羊寿坐在旁边,抽着烟,眯着眼看着他们。
看着看着,他忽然说:“小子,慕容玄昨天来过了?”
周淮点点头。
公羊寿说:“说什么了?”
周淮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慕容玄说的话,一五一十告诉了公羊寿。
公羊寿听完,沉默了很久。
烟抽了一袋又一袋。
最后他把烟杆往鞋底磕了磕,抬起头,看着周淮。
“小子,你知道欺天九步,最后一步是什么吗?”
周淮摇摇头。
公羊寿说:“不知道。但我知道,走完的人,都没回来过。”
他看着周淮,目光很深。
“你还要去吗?”
周淮想了想。
然后他点点头。
“去。”
公羊寿看着他,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那笑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担心,像是欣慰,像是别的什么。
“行。去吧。”
他站起来,拍拍周淮的肩膀。
“但记住,活着回来。”
——
公羊寿走了。
屋里又剩下三个人。
周淮站起来,走到鼎前。
蹲下来,看着那尊鼎。
“初。”他轻轻叫了一声。
鼎震了一下。
那股回应又来了。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强烈。
像是在说:我在。
他笑了。
那笑很轻,很淡。
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
看着那两个人。
“等我准备好。”他说,“一起去。”
两人都点点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落在床上,落在三个人身上。
那光暖暖的。
他看着那光,看着那两个人,心里忽然很静。
很安。
不管大罗境有什么,不管欺天之路能不能走完。
有她们在,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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