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在岛上又待了三天。

不是不想回去，是想把鼎的用法再练熟一些。制造假身，控制假身，收回假身。一遍一遍地练，练到闭上眼睛也能做到，练到心念一动假身就能出现。

澹台明月和尉迟霜一直陪着。

她们不说话，就坐在洞口，看着云海，偶尔回头看他一眼。有时候他练累了，抬起头，正好对上她们的目光。目光相碰的时候，她们就笑一下，然后又转回去看云海。

第三天傍晚，他把假身收回去，站起来。

走到洞口，在她们旁边坐下。

三个人看着那片金灿灿的云，谁也没说话。

太阳慢慢往下沉，把云海染成橘红色，又从橘红色变成暗红。月亮升起来了，银晃晃的，照得云海发亮。

尉迟霜忽然说：“周淮，你练熟了？”

周淮点点头。

她没再问。

澹台明月靠在他肩上，轻轻说：“那明天回去？”

周淮又点点头。

三个人就那么坐着，看着月亮慢慢升高。

——

第四天一早，他们回了归墟城。

走进巷子的时候，公羊寿正蹲在门口生火。看见他们，他招招手。

周淮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公羊寿看了他一眼，又看看他身后那两个人，笑了笑。

“练熟了？”

周淮点点头。

公羊寿往灶里添了根柴，火苗窜起来。锅里煮着粥，咕嘟咕嘟冒着泡。

他一边搅粥一边说：“小子，这几天城里有点动静。”

周淮心里微微一动。

“什么动静？”

公羊寿说：“天机城的人。”

周淮愣住了。

公羊寿继续说：“这几天来了好几拨。在坊市里转悠，在茶馆里打听，问最近有没有人炼成什么厉害的法器。”

他转过头，看着周淮。

“问的是你。”

——

周淮没说话。

公羊寿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眼睛，看了一会儿，又转回去搅粥。

“我没理他们。但他们在，总归不是好事。”

周淮点点头。

公羊寿说：“慕容玄那个人，表面和气，心里狠着呢。他拿了你的鼎，又还给你，肯定不是良心发现。他在等什么。”

周淮想起慕容玄离开前说的那句话。

“我在大罗境等你。”

他在等自己去大罗境。

公羊寿把粥盛好，递给他一碗。

“喝吧。喝完了该干嘛干嘛去。”

周淮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

粥很烫，烫得舌头发麻。但他没停，一口一口喝完。

喝完了，他站起来。

公羊寿抬头看他。

“去哪儿？”

周淮说：“炼器室。”

公羊寿愣了一下。

“这时候还去炼器室？”

周淮点点头。

公羊寿看着他，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行，去吧。”

——

周淮走出巷子，往城主府走。

街上的人比平时少。太阳刚出来不久，该摆摊的还没摆齐，该开门的还没全开。他穿过那些稀稀拉拉的人群，走到城主府门口。

守门的修士认识他，点点头，放他进去。

他穿过那些回廊，走过那些院子，来到炼器室门口。

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和他离开时一样。墙上那些法器还在，炉灶还在，那些材料还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落在那排歪歪扭扭的法器上。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些法器，看了很久。

那些是他第一年炼的。歪的，扭的，不成形的。他一直留着，澹台衍也没扔。

他走过去，拿起一柄最歪的剑。

剑身弯得像条蛇，剑刃钝得能当棍子使。他握着那柄剑，看着它，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那时候真是什么都不会。

现在呢？

现在他会了。

他会炼器，会刻阵，会无中生有，会制造假身。

他还有一尊鼎。

他把那柄剑放回去，走到炉灶前。

蹲下来，看着那个空空的炉灶。

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走出去。

——

回到巷子里，公羊寿还蹲在门口。看见他回来，愣了一下。

“这么快？”

周淮点点头，在他旁边蹲下。

公羊寿看着他，等着他说。

周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公羊爷爷，天机城的人，还在吗？”

公羊寿说：“昨天还有。今天不知道。”

周淮点点头。

公羊寿说：“你想怎么办？”

周淮想了想。

“等。”

公羊寿看着他。

周淮说：“他们在打听我，说明慕容玄在盯着我。但他把鼎还给我了，说明他现在不想动手。他在等我做什么。”

他顿了顿。

“那我就等。等他先动。”

公羊寿听着，忽然笑了。

“小子，你长大了。”

周淮没说话。

公羊寿拍拍他的肩膀。

“那就等。反正你有鼎，有她们，有地方住。耗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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