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在鼎前坐了一夜。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鼎就立在那儿,九道纹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和他说话。他盯着那些纹,盯着那光一闪一闪,盯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澹台明月醒过来。
她睁开眼,看见他还坐在那儿,愣了一下。
“一夜没睡?”
周淮点点头。
她坐起来,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看什么?”
周淮说:“看它。”
她看了看那尊鼎,又看了看他那双眼睛。
“看出什么了?”
周淮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它在告诉我怎么用。”
——
澹台明月愣了一下。
周淮继续说:“不是用话说。是感觉。它在我心里,一点一点告诉我。”
他伸出手,按在鼎上。
鼎身温热。那股回应又来了。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强烈。
他闭上眼睛。
心火缓缓注入。
鼎亮了。
那些纹一道一道亮起来,从最下面那道开始,一道一道往上亮。亮到第九道的时候,整尊鼎都亮得刺眼。
然后,那光里出现了东西。
不是真的东西,是画面。在他脑海里浮现的画面。
——
第一个画面:一个人站在雷劫下,鼎立在他面前。雷劈下来,鼎接住了。那些雷光被鼎吸进去,一丝不剩。那个人毫发无伤。
第二个画面:一个人被追杀,逃到绝境。他伸出手,鼎里飞出一道虚影,和那个人一模一样。虚影往另一个方向跑去,追兵追着虚影走了。那个人安全了。
第三个画面:一个人盘坐在鼎前,心火注入。鼎慢慢变大,大到可以装下一个人。那个人躺进鼎里,鼎盖盖上。外面,有人在找他,找来找去找不到。他就躲在鼎里,谁也看不见。
第四个画面,第五个,第六个……
很多画面,一个一个闪过。
周淮看着那些画面,看着看着,忽然明白了。
这些是欺天鼎的用法。
它可以吸收雷劫,替主人挡灾。
它可以制造假身,迷惑敌人。
它可以隐藏气息,让人找不到。
它还可以……
——
最后一个画面出现的时候,周淮愣住了。
画面里,一个人站在鼎前,身上有九道裂纹。那些裂纹从道台里透出来,像伤疤一样,一道一道。他看着那些裂纹,看着看着,忽然伸出手,按在鼎上。
鼎亮了。
那些裂纹也亮了。
然后,那个人消失了。
不是死了,是消失了。从天道眼里消失了。
周淮看着那个画面,心里猛地一跳。
走为上计。
让自己从天道眼中消失。
他睁开眼睛,大口喘气。
——
澹台明月看着他,满脸焦急。
“周淮!你怎么了?”
周淮摇摇头。
“没事。”
他看着那尊鼎,看着那些已经暗下去的纹。
“我看到它的用法了。”
尉迟霜也醒了,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什么用法?”
周淮想了想。
“很多。能挡雷劫,能制造假身,能隐藏气息……”
他顿了顿。
“还能让自己从天道眼里消失。”
两人都愣住了。
从天道眼里消失。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欺天。
——
周淮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
脑子里还在转那些画面。
挡雷劫,制造假身,隐藏气息,从天道眼里消失。
每一种用法,都是在欺天。
每一次欺天,都会留下欺天之痕。
他内视道台。
那道裂纹还在。细细的,淡淡的,在心火烧着的地方。
一道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尊鼎。
它立在那儿,静静的,温温的。九道纹在光里隐隐发光。
他忽然想起公羊寿昨晚说的话。
“你以后用它欺天,每一次欺天,它也会留下痕迹。你扛雷劫,它陪你扛。你受伤,它也受伤。”
他看着那尊鼎,看着那些雷痕,看着那些欺天之纹。
那些雷痕,是它替他扛的。
那些欺天之纹,是它陪他刻的。
它和他一样。
都有疤。
——
澹台明月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周淮。”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你想好了吗?”
周淮知道她问什么。
想好了吗?要用它吗?要欺天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想好了。”
她没再问。
只是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尉迟霜也走过来,在他另一边坐下。
也伸出手,握住他另一只手。
两只手,一左一右,都凉,都软,都握得很紧。
他握着那两只手,看着那两张脸,心里忽然很静。
很安。
——
公羊寿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三个人又坐在一起。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又开会?”
三人看着他。
他走进来,手里端着粥。
“喝粥。”
他把粥放在桌上,一人盛了一碗。
三个人接过来,低头喝。
公羊寿蹲在门口,抽着烟,眯着眼看着他们。
看着看着,他忽然说:“小子,那鼎研究明白了?”
周淮点点头。
公羊寿问:“能干什么?”
周淮想了想。
“很多。”
公羊寿等着他说。
但周淮没再说下去。
公羊寿看着他,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行,不说就不说。”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反正你有它了,有她们了,我老头子放心。”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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