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喝着粥,眼泪忽然掉下来。
许伯看着他,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看着他哭,看着他喝粥。
喝完一碗,许伯又盛了一碗。
周淮又喝了。
两碗粥喝完,他放下碗,看着许伯。
许伯也看着他。
“小子,”许伯说,“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周淮张了张嘴。
他想说很多。想说他后来去了云隐山,被废了心火。想说他遇到了很多人,澹台明月,尉迟霜,公羊寿,师父。想说他炼成了欺天鼎,渡过了九重雷劫,又被抢走了。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
“许伯,我活着。”
许伯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眯着眼,露出几颗豁牙。
“活着就好。”他说。
——
周淮看着那个笑,心里忽然很酸。
他想起许伯临终前说的话。
“好好活着。”
他想起这些年走过的路。从断脊山到云隐山,从云隐山到归墟城,从归墟城到那座孤岛。死了好几次,又活过来好几次。
他活着。
他还在活着。
他抬起头,想说什么。
但眼前的画面忽然变了。
许伯不见了。破屋不见了。断脊山也不见了。
他又站在那片灰蒙蒙的雾里。
——
雾很厚,很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站在那儿,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只有一件事他知道。
他丢了什么东西。
很重要的东西。
他想往前走,但脚抬不起来。想喊,但喊不出声。只能站在那儿,被那些雾包围着,越裹越紧,越裹越厚。
雾里有声音。
很多声音。有冷笑着的,有嘲讽着的,有叹息着的。
“你这等人,也配?”
“骗子。”
“死了才好。”
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涌进他耳朵里,涌进他脑子里,涌得他头疼欲裂。
他想捂住耳朵,但手抬不起来。
只能听着,听着,听着。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几息,可能是很久。
那些声音慢慢远了。
雾里出现了一点光。
那光很弱,很远,像萤火虫屁股上那点亮。它在那儿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叫他。
他看着那点光,看着它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光里有人在说话。
不是那些冷笑着的声音,是另一种声音。
很轻,很柔。
“周淮。”
他听出来了。
是澹台明月。
“周淮,你在哪儿?”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楚。
紧接着,又一个声音。
“周淮!你答应过我,要活着!”
是尉迟霜。
冷冽的,急切的,像是用尽全力在喊。
又一个。
“小骗子!别死啊!”
是公羊寿。
粗粝的,沙哑的,但听得出来,那里面有一种很着急的东西。
他听着那些声音,听着它们一声一声地喊,一声一声地叫他。
那些声音像光一样,照进这片黑暗里。
他慢慢抬起头。
四周的雾还在,冷笑声还在,但好像没那么重了。
他看着那些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里有三道光。
一道柔柔的,暖暖的,是澹台明月的声音化成的光。
一道冷冷的,亮亮的,是尉迟霜的声音化成的光。
一道暖暖的,糙糙的,是公羊寿的声音化成的光。
他看着那三道光芒,看着它们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然后他忽然想起许伯说的话。
“活着就好。”
他笑了。
那笑很轻,很淡。
“我还活着。”他轻声说。
——
雾散了。
那些冷笑声也散了。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站在那块礁石上,手还按在鼎上。
澹台明月和尉迟霜站在他身边,一人扶着他一只胳膊。
两人都看着他,满脸焦急。
见他睁开眼睛,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周淮!”澹台明月扑过来,抱住他。
尉迟霜没说话,但那只扶着他的手,握得很紧。
周淮愣愣地站在那儿,感觉着那两个拥抱的温度。
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那些事。
许伯。断脊山。那碗野菜粥。还有那三道声音化成的光。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心念一动。
“若此刻有续命丹……”
心火猛地燃烧起来。
虚空中,一枚丹药慢慢凝聚出来,落在他手心。
淡青色,温温的,散发着药香。
续命丹。
他看着那枚丹药,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但那是真的笑。
两人看着他,看着那枚丹药,看着那个笑。
澹台明月问:“这是什么?”
周淮说:“续命丹。”
尉迟霜愣了一下。
“哪来的?”
周淮想了想。
然后他说:“烧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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