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晚灯恍然,但随即蹙眉:“可是,如果他们真的带着谢大哥,先一步进入寂灭回音谷深处……”
“那就更需要冷静。”周淮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冲动救不了谢兄。我们必须活着走到他面前,并且有足够的力量打破‘锁命咒’。在这之前,保存自己,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包括敌人造成的混乱。”
他看向虞晚灯,眼神柔和了些许:“我知道这听起来很无情。但这是战场,荒原就是战场,每一步都是生死。谢兄如果清醒着,也会同意我的做法。”
虞晚灯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她明白周淮是对的。这一路行来,若非周淮每每在绝境中做出最冷静、有时甚至显得冷酷的抉择,他们根本走不到这里。善良和热血在这片吞噬了无数生灵的古战场上,是最奢侈也最无用的东西。
“我明白了。”她轻声说,重新稳定心神,“那我们就等天亮,等他们先动。”
周淮颔首,重新闭上眼,继续调息。他需要尽快适应金丹期的力量,尤其是在这种恶劣环境下精确控制灵力和心念的消耗。与筑基期不同,金丹期的灵力更加凝练磅礴,对心念的依赖也更深。他尝试着将“念域”以不同的形态展开——时而压缩成贴身的薄层,专注于防御和精神干扰;时而扩张至方圆三丈,形成一个临时的感知与压制领域。每一次形态转换,都需要精细的操控和心念的引导,对如今伤痕累累的金丹而言,都是不小的负担。
但他必须尽快掌握。接下来的路上,任何一点力量的浪费,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时间在寂静与呜咽的风声中缓慢流逝。黑暗最浓稠的时刻过去,天边那抹永恒的灰红色开始重新浸染天际,如同干涸的血迹被水化开。煞风的哭嚎声渐渐低落下去,气温却没有回升,反而因为晨雾的凝结而显得更加阴冷潮湿。
周淮和虞晚灯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
一夜未眠,但两人的精神都还算饱满——金丹修士对睡眠的需求本就大幅降低,而虞晚灯的烛阴之体也能通过汲取环境中稀薄的心念能量来补充消耗。
他们简单收拾了行装,熄灭安魂灯——白天的煞风虽然猛烈,但光线充足,大部分低阶念魂都会潜伏起来,安魂灯可以省着用。周淮将昨夜布置的预警机关一一拆除,确认没有留下明显的痕迹。
“走。”周淮简短地说,率先踏出岩石的阴影。
晨雾弥漫,能见度不过十余丈。焦黑与暗红交织的大地浸在湿冷的雾气中,更添几分死寂。两人沿着昨夜确认的方向继续前行,步伐比昨日更加谨慎。
越往西南,地面的暗红色沙土越厚,踩上去松软陷脚,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一些地方甚至形成了小片的流沙区域,表面看起来与周围无异,一旦踩入却会迅速下陷。周淮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念,以“念丝”提前探路,感知地面的坚实程度。
虞晚灯则全力运转烛阴感知,警惕着雾气中可能隐藏的危险。她的感知范围比周淮的“念域”更大,但对心念的消耗也更快。好在白天活跃的“念魂”较少,她可以将更多注意力放在探查生命气息和异常的灵力波动上。
行进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的雾气中,开始出现影影绰绰的高大轮廓。
那是“哭泣石林”的边缘。
离得近了,才真正感受到这片石林的诡异与压迫。一根根数十丈高的暗红色石柱拔地而起,形态千奇百怪,有的如扭曲的人体,有的如张牙舞爪的怪兽,有的则像是被巨大力量生生撕裂后又凝固的创口。石柱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风穿过时,发出高低不同的呜咽声,如同万鬼齐哭——这便是“哭泣石林”名称的由来。
空气中那股混乱、痛苦、贪婪的集体心念残留,在这里浓郁到了几乎化为实质的地步。即使不刻意感知,也能感觉到有无数的“目光”从那些石柱的孔洞中“注视”着自己,充满了恶意与饥渴。
“小心。”周淮低声道,将“念域”收缩至贴身,专注于防御精神侵扰,“石林里的‘东西’比外面那些游荡的念魂强得多,而且有地盘意识。不要轻易触碰任何石柱,尽量走开阔地带。”
虞晚灯点头,手中的安魂灯已经重新点燃,幽蓝光晕虽然不大,却稳稳地将两人护住,驱散着试图靠近的负面心念。
两人选了一条相对宽阔的石柱间隙,小心翼翼地进入石林。
一入林中,光线顿时昏暗了许多。高耸的石柱遮挡了本就黯淡的天光,雾气在柱间缭绕不散,能见度更低。脚下的地面布满了碎砾和滑腻的苔藓,行走艰难。更麻烦的是,那些从孔洞中传出的呜咽声并非简单的风声——其中夹杂着心神干扰的力量,听久了会让人心烦意乱,杂念丛生。
周淮默运《欺天秘录》中的静心法门,固守灵台。虞晚灯则轻声念诵着石婆传授的一段安魂咒文,声音虽轻,却与安魂灯的灯焰共振,形成一层更加稳固的心神防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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