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虞晚灯环顾四周，烛阴银光自然流淌，与墙壁上宁心石的光芒交织。她仔细感知着空气中流动的“回音”和心念痕迹，脸上渐渐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这里的‘回音’……好清晰，好有秩序……我们好像……在回音谷的地底深处！”

她指向通道一端，“那个方向，我感觉到非常熟悉的‘宁静’与‘沉淀’的意念波动……是静心泉！没错，就是静心泉那种能安抚狂暴心念的独特气息！虽然隔了很厚的岩层和泥土，但方向没错！”

她又指向墙壁上的符号，“这些标记，还有通道的建造工艺……虽然古老，但明显是为了长期使用和快速通行而设计的。这条通道，可能是上古修士修建的、连接地下灵眼节点观测站（比如哨站）和地上居住区（回音谷）的应急通道或者物资输送通道！”

周淮此时也被虞晚灯的声音和白幽检查环境的动静略微唤醒。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片刻才逐渐清晰。他首先确认了虞晚灯安然无恙，然后才吃力地撑起上半身，靠在冰冷粗糙的石壁上，打量着这条宏伟的地下通道。

“回音谷……地下？”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无法辨认，每一个字都牵扯着胸腔的剧痛。他尝试调动“心钥”印记感应，果然，对回音谷方向（尤其是静心泉）的感应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强烈，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线，直接连接着他和谷中那口能平息心念的泉水。“我们……竟然通过那扇门和滑道，直接回到了回音谷下面……”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至少他们暂时摆脱了暮雨楼追兵和灵眼暴动区的致命威胁，回到了一个相对熟悉、且有石婆可能提供帮助的环境。

白幽已经放下了简易担架，蹲在那名重伤昏迷的信徒身边，进行着快速检查。她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枚灰白色的丹药，试图塞入信徒口中，但对方牙关紧咬，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丹药根本无法送入。

她试了几次，最终停了下来。灰白色的“虚无”气息从她指尖涌出，如同最细微的丝线，探入信徒的经脉和脏腑。片刻后，她收回手，站起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中那空洞的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

“他不行了。”白幽的声音平静地宣布，在这空旷的通道里显得有些冷酷，“‘虚无’也无法挽回被彻底摧毁的生机本源。那记雷法不仅重创了他的肉身，更有一股暴戾的异种雷煞侵入了他的心脉和丹田，正在从内部吞噬最后的生命之火。我的‘虚无’之力可以暂时中和外围的能量侵蚀，却无法逆转这种源于内部的、彻底的崩坏。”

她看了一眼气息奄奄、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正在褪去的信徒，又看向周淮，重复道：“他撑不住了。”

通道内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如同叹息般的风声回响。

虞晚灯抿了抿嘴唇，眼中流露出不忍。这名信徒虽然是“旧日”的人，与她们立场不同，但毕竟是一同经历过生死奔逃的“同伴”，而且是为了保护白幽而受的重伤。就这样看着他死去，让人心里很不是滋味。

周淮沉默地看着地上那具正在快速失去温度的身体，心中也难免有些复杂。但他更清楚现实的残酷。他们自身难保，没有能力，也没有资源去挽救一个生机本源彻底枯竭的重伤者。

就在这时，那名似乎已经陷入弥留、对外界毫无反应的信徒，身体突然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他干裂的、沾着血污的嘴唇，极其艰难地翕动着，发出几个破碎到几乎无法辨识的音节。

白幽立刻俯身，将耳朵贴近。

“……圣……女……”信徒的声音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力气，“我……看到了……”

他的眼睛勉强睁开了一条缝隙，瞳孔已经涣散，却执拗地转向白幽的方向，里面倒映着宁心石微弱的光芒，却空洞得令人心悸。

“‘真实’……不是虚无……”他断断续续，用尽生命最后的余烬，“是……光里有……影子……”

话音落下，他猛地吸入了最后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了一下，然后彻底僵住。那口气没有呼出，他涣散的眼瞳中最后一点微光也熄灭了。手臂无力地垂落在地，发出轻微的“啪”的一声。

死了。

通道内只剩下三人自己的呼吸声，以及那永恒流淌的、悲伤的风声回音。

白幽保持着俯身的姿势，几息没有动。然后，她缓缓直起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周淮却敏锐地注意到，她身周那层几乎恒定的灰白色“虚无”气息，出现了一瞬间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紊乱。

她低头看着信徒失去了生命的苍白面孔，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他看到了什么？”虞晚灯忍不住轻声问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白幽抬起头，目光扫过虞晚灯，又落在周淮脸上，那双空洞的眸子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沉淀。“他说，‘光里有影子’。”她重复着这句遗言，语气平淡，却让周淮和虞晚灯心头同时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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