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比想象中更加狭窄曲折。

与其说是人工开凿的通道，不如说是一条天然形成的、被后期稍加修整的岩层裂隙。最宽处勉强可供两人侧身通过，窄处甚至需要弯腰收腹才能挤过。头顶和两侧的岩壁湿滑冰冷，布满了墨绿色的苔藓和暗红色的、仿佛铁锈般的凝结物，散发出淡淡的腥甜与金属腐朽混合的怪异气味。脚下更是坑洼不平，时有突兀的岩石棱角或深浅不一的水洼，黑暗中稍不留神就可能绊倒或滑入。

空气在这里几乎凝滞，只有从身后遥远阶梯方向隐约传来的、因禁制触发和战斗产生的沉闷轰鸣，以及前方无尽黑暗深处传来的、仿佛巨兽沉睡般的低沉气流声。那无处不在的悲伤“回音”在这里减弱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压抑的躁动感，仿佛整片大地都在某种不平衡的能量下微微震颤。

周淮走在最前。他一手扶着冰冷湿滑的岩壁，另一手虚握，淡紫金色的丹芒在掌心若隐若现，既作为微弱的光源，也随时准备应对突发危险。每一步都牵扯着丹田处传来的、如同钝刀刮割般的剧痛，“道痕”反噬和先前连番恶战留下的内伤并未因短暂的奔逃而好转，反而因为持续的灵力消耗和精神紧绷而有所加剧。他必须调动绝大部分心神来维持身体的平衡和压制伤势，感知能力降到了最低点。

虞晚灯紧跟在他身后。安魂灯幽蓝色的灯焰被她刻意压制到只有豆大的一点，勉强照亮脚下尺许方圆。她的烛阴银光并未完全收敛，而是化作一层极淡的、如同水波般流淌的光晕，紧贴着她和周淮的身体。这光晕不仅提供着最基本的心念防护，隔绝着环境中那股莫名躁动带来的心烦意乱，更如同延伸出去的、无形的触角，敏锐地捕捉着前方路径中心念流动的细微变化，为周淮指引着相对“平稳”的路线。但她的脸色比在壁画前时更加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长时间、高强度地感知和解析这种复杂环境中的心念信息，对她的消耗极大，何况她先前也经历了战斗和情绪冲击。

白幽走在最后。她那枚照明珠散发出的稳定白光，成了三人队伍中最重要的光源，照亮了前后数丈的范围。她的步伐依旧轻盈利落，仿佛狭窄崎岖的地形对她毫无影响。灰白色的“虚无”气息如同最贴身的薄纱笼罩着她，不仅过滤了环境中的不良影响，似乎也让她与周围岩壁的摩擦、脚下水洼的阻碍都降到了最低。她沉默地断后，偶尔会抬手对着岩壁某处或头顶某个看似松动的石块，轻轻一点。灰白气息掠过，那些可能造成落石或坍塌隐患的结构，便会悄然变得更加“稳固”一些，或者直接“消解”掉最不稳定的部分。她显然在以自己的方式，尽可能消除身后的踪迹和延缓追兵的速度。

“这条裂隙……似乎是沿着一条古老的灵脉裂隙形成的。”虞晚灯喘息着，低声说道，她的声音在狭窄的甬道里带着空洞的回音，“我能感觉到……下方很深的地方，有非常庞大但极度混乱的灵力和心念在流动……像是一条被堵塞、搅乱的狂暴河流。我们越往前走，那种躁动感就越强。”

周淮闻言，脚下微微一顿，侧耳倾听。除了岩层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沉闷嗡鸣，确实还有一种极其低频的、仿佛无数细沙在金属管道中摩擦滚动的“沙沙”声，从脚下的黑暗中传来。那声音并不响亮，却无孔不入，听久了让人头皮发麻，心生烦躁。

“是‘灵眼’能量泄露后，与地煞之气、古战场残留怨念长期混合，形成的‘煞灵流’。”白幽清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给出了解释，“碎星原地下，这样的混乱能量通道不止一处。它们极不稳定，随时可能爆发小范围的‘灵暴’或形成天然的陷阱。这条裂隙能相对安全地穿行，是因为岩壁本身含有某种能偏转或吸收部分混乱能量的矿物，加上上古时期可能施加过疏导符文。但现在，符文早已失效，矿物也磨损严重。”

她的话印证了虞晚灯的感知，也让周淮的心更加沉重。这意味着他们不仅身后有追兵，脚下的路本身也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出口……还有多远？”周淮问，声音因压抑痛楚而有些沙哑。

“不清楚。”虞晚灯摇了摇头，银光映照下，她的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不知是汗还是岩壁渗透的湿气，“心念的流动很混乱，指向很多个方向……但有一个方向，那种‘悲伤’的回音特别清晰而强烈，虽然同样混杂着躁动……我感觉，可能是通往另一处类似刚才‘地枢殿’的遗迹，或者……是这股‘煞灵流’一个比较主要的‘宣泄口’。”

无论是哪种，听起来都不是什么安全的去处。但回头路已断。

“加快速度。”周淮咬了咬牙，不再多言，忍着剧痛，稍微提升了一些前进的速度。他必须在体力彻底耗尽、或者追兵赶上之前，找到一个相对有利的位置，或者至少，一个能稍微喘息片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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