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下是冰冷潮湿的砂石,鼻腔里充斥着碎星原特有的焦土与金属锈蚀的混合气味,还有一股淡淡的、属于干涸河床的泥腥。
周淮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耳边嗡嗡作响,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丹田传来刀割般的剧痛。金丹上那些刚刚形成的“道痕”,此刻如同烧红的烙铁,散发着灼热与刺痛,每一次灵力运转都带来撕裂感。强行施展“万象由心(残)”干涉法则,代价远超他的预估,不仅仅是心念与灵力的透支,更是对道基本源的撼动。
“周淮!周淮!醒醒!”
虞晚灯带着哭腔的呼唤,如同穿透厚重帷幕的光,将他从混沌的边缘拉回。他感到一只冰凉颤抖的手正按在他的胸口,一股温和却坚韧的暖流正缓缓渗入经脉,抚慰着那些因反噬而紊乱的灵力节点。是烛阴之力,带着虞晚灯特有的、令人心安的宁静气息。
周淮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片刻才逐渐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虞晚灯那张写满焦急与恐惧的苍白脸庞,银眸中蓄满了泪水,在灰红色的天光映照下闪烁如星。她正半跪在他身边,双手泛着微弱的银光,全力为他疏导着体内乱窜的灵力。
“咳……我没事。”周淮想扯出一个笑容安慰她,却牵动了内腑的伤势,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出几口带着金芒的血沫。
“别说话!”虞晚灯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泪水却顺着脸颊滑落,“你金丹不稳,道痕反噬,必须立刻调息!谢大哥他……”
她的话戛然而止,目光担忧地投向一旁。
周淮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他们此刻身处一条宽阔但早已干涸的古老河床底部。河床两侧是高达数十丈、近乎垂直的、被风沙侵蚀得千奇百怪的暗红色岩壁。头顶是碎星原那亘古不变的灰红色厚重云层,低低地压下来,让人喘不过气。空气中弥漫的煞气比之前在秘境边缘时浓郁了数倍,如同冰冷的刀锋,刮擦着皮肤与灵力护罩。
谢惊尘正持剑立于他们前方三丈处的一块巨石上,身姿依旧挺拔如剑,但周淮能清晰地看到他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加冷峻,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渗出,顺着棱角分明的侧脸滑落。显然,方才那搏命一剑,再加上穿越“净念之网”缺口时硬抗了部分余波,对他的消耗和负担也极大。
白幽及她那两名信徒则在侧后方十余丈外。白幽正闭目凝神,似乎在与什么沟通,她身周的“虚无”气息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将周围浓郁的煞气排开。那两名信徒背靠着岩壁瘫坐,正抓紧时间服丹调息,伤势颇重,气息起伏不定。
危机,并未解除。
“轰隆隆——!!!”
上方,他们跳下的那个悬崖出口方向,传来连绵不绝的、岩石崩塌的巨响,间或夹杂着法术轰鸣与愤怒的呵斥。显然,天机阁的追兵并未放弃,正在暴力清理坍塌的通道,或者寻找其他路径下来。那令人心悸的“净念”灵压虽然因距离和煞气阻隔而减弱,却依旧如同悬顶之剑,隐隐传来威胁。
更糟糕的是——
“咻!咻!咻!”
破空之声从河床上游方向传来!三道身影正沿着干涸的河床,以极快的速度飞掠而来!为首之人,面容阴鸷,眼神如同毒蛇,正是厉寒星!他身后,那两名金丹中期的副手紧紧跟随,三人身上都带着激战后的痕迹,但杀意却更加沸腾!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而且,是比“净念之网”三人组更熟悉他们、仇恨更深、手段也更阴损的厉寒星!
“他们怎么会这么快?!”虞晚灯失声道,脸色更白。
“是咒钉。”周淮挣扎着坐起身,靠在背后一块冰冷的岩石上,声音沙哑却带着彻骨的寒意,“厉寒星手中的‘锁命咒钉’与谢兄之间还有微弱的联系,他能大致感应方位……再加上,他们对碎星原外围的地形,恐怕比我们熟悉。”
他一边说,一边强行运转《欺天秘录》中的疗伤心法,配合虞晚灯的烛阴之力,试图尽快平复金丹的躁动与道痕的反噬。每一息时间都无比宝贵。
“走!”谢惊尘的声音传来,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他没有回头,目光紧紧锁定着越来越近的厉寒星三人,手中长剑微微抬起,剑身之上,有细如发丝的淡金色剑芒开始吞吐。“沿着河床向下游,右前方三里外,有一片‘风蚀石林’,地形复杂,煞念漩涡众多,或许能暂时隐匿。”
“谢大哥,你呢?”虞晚灯急问。
“我挡一阵。”谢惊尘的回答简单直接,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不行!”周淮低吼出声,想要站起,却因牵动伤势而身形一晃,被虞晚灯死死按住,“你伤势未愈,消耗巨大,他们三人全是金丹,厉寒星更是后期!硬挡是送死!”
“所以,不能硬挡。”谢惊尘终于微微侧过头,看了周淮一眼。那一眼,平静如深潭,却蕴含着周淮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一种近乎燃烧的炽烈与纯粹。“我的剑,本就是为斩断不该存在之物而存。今日,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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