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重幻境崩碎时的天旋地转与破碎声响尚未在意识中完全平息，更浓郁的黑暗与灼热便已扑面而来。

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混杂着燃烧的赤红、崩塌的灰白、以及某种粘稠如血浆的暗沉色泽。刺鼻的焦糊味、浓烈的血腥气、还有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灵魂都在被灼烧腐烂的恶臭，一股脑地冲入鼻腔，呛得周淮几乎窒息。

脚下传来灼烫的触感，地面似乎在轻微震颤，伴随着远处连绵不绝的、沉闷的爆炸与凄厉的哀嚎。

周淮强忍着不适，迅速稳住身形，睁眼看向四周。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燃烧着的废墟。

天空是令人绝望的铅灰色，低垂的云层如同浸透了脏血的破布，缓缓翻滚。地面焦黑龟裂，到处是坍塌的宫墙、断裂的玉柱、破碎的飞檐。熊熊烈火在许多尚未完全倒下的建筑残骸上肆虐，吐出狰狞的火舌，将空气都炙烤得扭曲。浓烟滚滚，直冲天际，却又被那低垂的铅云死死压住，让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昏暗、灼热、充满末日气息的红光之中。

而在这片燃烧废墟的远处，依稀可见一些更为庞大、曾经显然宏伟无比的宫殿群轮廓，但大多都已残缺不全，许多甚至只剩下基座和几根孤零零的、冒着黑烟的巨柱。

这里……是灵犀宫？

周淮心中一凛。虽然景象与之前在记忆之河中看到的片段有所差异（更加残破，更加“实时”），但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悲怆与熟悉感，以及空气中弥漫的、强烈到几乎实质化的心念波动——绝望、疯狂、不甘、怨毒，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却坚韧不拔的“守护”意志——都与他从暮红绡记忆碎片中感受到的“心魔大劫”末期的灵犀宫，如出一辙。

第二重幻境，直接将他拉入了上古“心魔大劫”的战场核心？不，看这景象的“鲜活”程度，以及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虚无”侵蚀带来的冰冷空洞感……这更像是由暮红绡被污染的记忆为主体，混合了“虚无之种”力量，共同构成的恐怖心念空间！

“没用的……”

一个虚弱、沙哑、带着无尽疲惫与空洞绝望的女子声音，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钻入周淮的耳中，不，是直接渗透进他的识海。

“一切都是徒劳……”

周淮猛地转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在距离他约三十丈外，一片相对完整的、由某种白玉铺就的广场中央（白玉已布满焦痕和裂纹），一个身影，背对着他，静静站立。

那是一个女子的背影，身姿窈窕，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佝偻与僵硬。她穿着一袭残破的淡紫色长裙，裙摆处有焦黑的焚烧痕迹，更有大片的、仿佛活物般缓缓蠕动侵蚀的灰黑色雾气缠绕其上，甚至顺着裙摆向上蔓延，爬过了她的腰肢，覆盖了她大半个背部。

最触目惊心的是，那灰黑色雾气并非均匀覆盖，而是如同有生命的藤蔓或血管，在女子身上蜿蜒、搏动，不时鼓起一个个令人作呕的脓包状凸起，又缓缓平复，散发出冰冷、死寂、否定一切的“虚无”气息。

仅仅是看着这个背影，周淮就感觉自己的心神一阵阵发冷，仿佛要被那灰黑雾气中蕴含的绝望与空洞所吞噬。

那女子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了身。

周淮的呼吸瞬间停滞。

是暮红绡。

但绝不是他之前见过的任何形态——不是回音谷中那个温柔悲悯的少女虚影，也不是在记忆气泡中看到的那个决绝坚毅的成年暮红绡。

眼前的“她”，面容依稀能看出暮红绡的清丽轮廓，但半边脸颊已被灰黑色的“虚无”雾气侵蚀，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败，皮下的肌肉和骨骼轮廓隐约可见，仿佛正在缓慢地“溶解”。另外半边脸，虽然还保留着些许肤色，却布满痛苦扭曲的纹路，眼窝深陷，瞳孔中交替闪烁着微弱的银光（代表残存的自我）与彻底的空洞（代表“虚无”的侵蚀）。

她的嘴唇干裂，微微开合，那空洞绝望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直接对着周淮：

“心念……终将归于虚无……”

“抗争……守护……牺牲……皆是……镜花水月……”

“你也一样……”

她朝着周淮，缓缓抬起了一只手。那只手的手指纤细，但指甲尖锐乌黑，掌心处，一团更加浓郁、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灰黑色漩涡正在缓缓成型。

“加入‘真实’吧……”

“永恒的……宁静……与……虚无……”

随着她的话语，周围燃烧的废墟景象开始剧烈波动！更多的灰黑色雾气从焦土中、从断壁残垣里、甚至从那些燃烧的火焰中渗透出来，如同拥有了生命般，汇聚到她身周，与她那被侵蚀的身体连接在一起！

空气中那些混乱的、充满负面情绪的心念碎片，也仿佛受到了召唤，发出尖锐的嘶鸣，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黑色或暗红色气流，融入灰黑雾气之中，让那“虚无”的气息变得更加驳杂、更加狂暴，也更加……具有传染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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