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对您二老的孝心,想让你们过得好、活得安稳的心,是真的。”
“我说那些谎,是因为我走的路太险,我不能把你们卷进来。是因为我若说实话,你们会更担心,更害怕。”
“我是变了,爹。那个只知道打猎、心思简单的周淮,可能……真的回不来了。”
周淮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
“但我永远是你们的儿子。这一点,从未变过,也永远不会变。”
话音落下,“周大山”的幻象怔怔地看着他,脸上复杂的情绪翻腾着,那痛心与失望似乎并未完全消散,但其中又混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动容与更深沉的忧虑。最终,幻象没有再说一个字,身影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缓缓波动、淡化,消散在纯白之中。
第一阶,过了。
周淮感觉自己的心脏仍在沉重地跳动,方才那番直面本心的坦言,并不轻松。他定了定神,迈步踏上第二阶。
没有任何幻象出现。
第三阶,第四阶,同样平静。
当他踏上第五级阶梯时,前方的纯白再次波动。
这一次浮现的身影,干瘦,猥琐,眼神里却闪烁着精明的光,正是韩老鬼!此刻这老头的幻象双手叉腰,吹胡子瞪眼,脸上混杂着被愚弄的愤怒、后知后觉的惊疑,还有一丝丝难以置信。
“周小子!周小子!”幻象韩老鬼跳着脚,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周淮脸上(虽然并无实质),“好啊你!老夫走南闯北,自认也算个人精,没想到到头来,被你个小娃娃耍得团团转!”
“什么狗屁墟谷炼丹术!什么上古秘传!全是鬼扯对不对?!你那丹炉,你那手法,还有那些似是而非的理论……都是你编出来糊弄老夫的?!”
韩老鬼的幻象凑近,几乎贴着周淮的脸,小眼睛里射出咄咄逼人的光。
“你跟老夫说实话!你当时说的那些话,自己心里……到底信了几分?是不是说到后来,连你自己都分不清真假,都把自己给骗进去了?!啊?!”
这质问,比父亲的更锋利,更直接地刺向周淮“欺天”之道的核心矛盾——当你以谎言构筑力量,当你习惯了以虚妄应对真实,那条真实与虚幻的界限,是否会逐渐模糊,最终连自己都迷失其中?
周淮看着韩老鬼的幻象,脑海中掠过葬龙渊底,自己为了活命,为了获取炼丹知识,信口开河编织“墟谷传承”的一幕幕。当时确是权宜之计,但不可否认,在后续不断“完善”这个谎言、甚至利用它获取实际好处(如韩老鬼的指点、资源)的过程中,他是否也曾有过片刻的恍惚,仿佛自己真的与某个虚无缥缈的“墟谷”有了联系?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韩老,墟谷传承,确是我编造的。”
“最初是为了活命,后来是为了从您这里学到真本事。”
“至于信了几分……”周淮嘴角扯起一个有些复杂的弧度,“我信的,不是‘墟谷’这个名头,也不是那些具体编造的细节。”
“我信的,是那些隐藏在谎言下面的、对丹道的渴求,是对力量的追寻,是想要抓住一切机会向上攀爬的……决心。”
“谎言是壳,但壳下面那颗想要变强、不想任人宰割的心,是真的。我从您那里学到的炼丹术、见识、处事之道,也是真的。”
“我或许骗了您一个名头,但我从未轻视过您传授的真知。这一点,我问心无愧。”
韩老鬼的幻象瞪着眼,脸上的愤怒渐渐被一种古怪的、混合着悻悻然和若有所思的神情取代。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骂几句,最终只是“哼”了一声,身影如同烟雾般扭曲着散去了。
第五阶,过。
周淮继续向上。第六、七、八、九阶,依旧平静,仿佛在积蓄力量。
第十阶。
脚步落下,前方的纯白剧烈翻腾,甚至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一个披头散发、双目赤红、周身灵力狂暴紊乱、几乎走火入魔的身影,踉跄着出现在阶梯上方,挡住了去路。荆无绝!
此刻幻象荆无绝的状态,与当初在学宫擂台上被周淮以“谎言”和心念手段击败、道心受创时几乎一模一样。他死死盯着周淮,眼中除了疯狂的战意,更充满了被羞辱、被“玷污”了纯粹力量对决的滔天愤怒与鄙夷。
“周淮!!!”幻象荆无绝嘶吼,声音如同砂纸摩擦,“你赢了!你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鬼蜮伎俩赢了!”
“谎言!诡计!玩弄人心!这就是你的‘道’?!”
他猛地踏前一步,狂暴的气势压迫而来,尽管是幻象,却让周淮感到真实的窒息感。
“回答我!用这种卑鄙的手段打败我,你真的觉得那是‘道’吗?!啊?!”
“你不过是个不敢正面交锋、只会在阴影里玩弄舌头的……卑鄙的骗子!!!”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咆哮而出,带着荆无绝那极端崇尚力量与正面对决的信念,对周淮“欺天”之道最根本的否定与蔑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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