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便是谈条件的时候。

那条件会是什么？是某种禁制？是某种必须完成的危险任务？还是……彻底的服从与效忠？

林清瑶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她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我担心……师伯会以此要挟你。‘玉髓芝’太过重要，你若想结丹，几乎无法拒绝。届时，无论他提出什么要求，你都处于绝对的弱势。”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和愤怒。“师尊他……怎能如此？你是他的弟子啊！即便有所图谋，何至于用这般手段？这与……这与掌控傀儡何异？”

“或许在他眼中，弟子与傀儡，本就没有太大区别。”周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有温度的笑。他想起了很多细节，从最初被收徒时那种过于“恰好”的缘分，到后来修行中师尊若有若无的关注与引导，再到可能存在的“护神咒”传闻……这一切，或许早就是计划的一部分。“清瑶，我们可能……从一开始，就低估了他的掌控欲，也高估了所谓的‘师徒情分’。”

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最后一丝侥幸的幻想。

林清瑶放在石桌上的手微微蜷缩起来，指尖冰凉。她并非天真之人，出身修真世家，又经历了心阁创立与发展中的种种明争暗斗，对人性之复杂、利益之冷酷早有体会。但涉及到周淮，涉及到那位一直以来形象威严、令人敬畏的师伯，她内心深处，总还残存着一丝不愿相信的希冀。

此刻，这丝希冀，被周淮和自己调查到的现实，彻底碾碎。

她感到一阵心寒，为周淮，也为这看似仙气缥缈、实则可能同样冰冷残酷的师徒关系。

“那我们……该怎么办？”林清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但很快，这茫然就被坚定取代。“绝不能坐以待毙，更不能让他得逞！”

周淮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心中微暖。无论外界如何冰封，身边总有这样一个人，会毫不犹豫地站在自己身边。

“自然不能。”周淮沉声道，目光锐利如刀，“他既然摆好了棋盘，等着我落子，那我便去会一会他。只是，这子如何落，却未必由他说了算。”

“你要主动去见他？”林清瑶一惊，“这太危险了！他既然有所图谋，洞府之中必是龙潭虎穴。你若去了，便是羊入虎口！”

“避而不见，更显心虚，也断了自己了解他真实意图和手中筹码的机会。”周淮分析道，逻辑清晰，“主动拜见，以弟子请教结丹事宜为名，光明正大。一来，可以试探他究竟掌握了多少关于‘玉髓芝’的信息，是否会主动提及，又会提出什么条件；二来，也能观察他洞府内的布置、他身边人的态度，或许能发现更多线索；三来……示敌以弱，降低他的戒心。”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仿佛饮下的不是茶，而是下定决心的烈酒。“我需要知道，他手里的牌到底是什么，他又想用这张牌，换我付出什么代价。”

林清瑶知道周淮一旦决定，便很难更改。她了解他的性格，谨慎却不乏胆魄，善于在绝境中寻找生机。此次看似冒险，或许反而是破局的关键一步。

只是，担忧如同藤蔓，缠绕心头，难以松开。

她看着周淮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坚毅沉静的侧脸，忽然伸出手，越过石桌，轻轻覆在他放在桌面的手背上。

掌心微凉，带着女子特有的细腻柔软，却又有着常年练剑留下的薄茧。

周淮微微一怔，抬眼看她。

林清瑶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清澈的眼眸中倒映着月光和他，那份担忧、关切、信任与毫无保留的支持，毫无遮掩地传递过来。

“一定要小心。”她轻声说，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认真，“玄镜师伯修为高深，心思莫测。在他面前，任何一点破绽都可能致命。我会在外面接应你，若有不妥……无论如何，先保住性命。”

周淮反手，将她微凉的手紧紧握在掌心。那冰凉瞬间被他的体温包裹，渐渐染上一丝暖意。

“放心。”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和道途开玩笑。此去，只为探明虚实，不会轻易涉险。况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我也不是毫无准备。筑基圆满的修为，《坐忘经》的敛息静心之法，还有……我最大的依仗。他想轻易拿捏我，也没那么容易。”

他所说的“最大依仗”，自然是指那神秘莫测、潜力无限的“心念”之力。这是他敢于直面玄镜真人的底气之一。

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温热和那份坚定的自信，林清瑶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她用力回握了一下他的手，然后缓缓抽回。

“你打算何时去？”

“明日一早，我便递上拜帖。”周淮道，“宜早不宜迟。拖得久了，反而显得我们心虚，或者另有所图。”

林清瑶点头，正要再说些什么，忽然，她腰间悬挂的一枚青色传讯符，毫无征兆地微微闪动了一下，发出极其微弱、几乎不可察觉的淡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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