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旁边贴着一张黄色便签,上面写着一串内部直通号码——这是直连交易柜台的热线。
此刻,娄晓娥站在这套设备前,全神贯注地盯着QUICK终端的屏幕。
听到开门声和熟悉的脚步声,她立刻转过身。
当看到风尘仆仆的李长河时,她脸上紧绷的神色明显松缓下来,眼睛里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亮光。
“李大哥,一路还顺利?”
“顺利。”
李长河将行李放在门口,目光扫过这个临“指挥室”,微微点了点头。
“市场情况怎么样?”
“高位震荡,波动加剧,市场情绪很微妙...表面狂热,底下好像有点虚。”
娄晓娥回到终端前,熟练地输入几个指令。
屏幕上,日经日K线图被放大显示出来——一条近乎笔直向上的陡峭曲线。
从1985年初的低点开始,指数一路顽强地刺向屏幕右上方...只在1987年全球股灾时,有过一次短暂深蹲,但随后以更快的速度反弹并创新高。
“最近两周,指数在点到点区间内上下波动...多空分歧明显,搏杀激烈,成交量一直维持在天量水平。”
“不过,主流财经媒体和大多数机构分析师依然极度乐观......”
李长河走到她身后,凝视着屏幕上那条曲线。
在他眼中,曲线末端看似“强势整理”的宽幅震荡,并非健康的换手蓄势,而更像是一个攀爬到悬崖边缘、脚步虚浮踉跄的登山者——
每向上再迈一步,都伴随着更大的坠崖风险。
“开始执行退出计划,先从泡沫最严重、估值最脱离地心引力的板块开始——地产股和银行股。”
“三菱地所、住友银行、三井不动产……这些被吹到云端的标的,必须坚决出清。”
“可是这些标的,恰恰近市场上最耀眼的明星...涨势最猛,资金追捧最热烈。”
娄晓娥转过身,将心中的疑虑说了出来:
“比如三菱地所,上周涨幅超过15%...野村证券最新简报上,还在强调东京核心区土地资产上升空间巨大,比现价还有近20%的上升空间……”
“正因为它们涨得最疯狂,所以才必须最先卖掉。”
李长河打断她。
“泡沫的本质,就是价格严重偏离价值...偏离得越远,吹得越大,破灭时摔得就越惨烈。”
“这些被吹上天的地产股和银行股,它们的股价已经和实际租金回报率、净资产价值、乃至基本的盈利能力完全脱钩...当幻觉消退时,它们会是最先自由落体的。”
看着李长河近乎冷酷的眼神,娄晓娥心中的犹豫瞬间消散。
“我明白了。”
她转过身,坐回QUICK终端前的皮质座椅上,左手搭在那部红色电话旁,右手在终端键盘上开始快速输入。
屏幕闪烁几下后,跳转到订单录入界面。
光标在“证券代码”、“买卖方向”、“数量”、“价格类型”等字段间快速移动。
“第一单,三菱地所,当前市价一百二十五万七千日元...卖出数量五千股。”
她的食指悬在回车键上方,略微停顿了半秒钟,然后果断按了下去。
“嘀——嘀——”
终端发出一阵轻微提示音
屏幕闪烁片刻后,几行新的状态信息跳了出来:
【订单已接受】、【订单编号:MT--0001】、【状态:等待排队成交】。
几乎在同一时刻,旁边那台点阵打印机被唤醒,一份印有订单编号、证券名称、数量、价格等详细信息的交易确认单缓缓吐出。
“成交均价,一百二十五万四千日元...比挂单价略低,但市场承接还可以。”
她的右手没有丝毫停滞,再次在终端键盘上飞舞,调出下一个标的。
“第二单,住友银行,当前市价八千五百三十日元,卖出数量一万股。”
回车。
“成交。均价八千四百九十日元。”
第三单:三井不动产,市价约92万日元,卖出3000股……
成交……
一笔接一笔,卖出指令发出、排队、成交。
打印机旁,交易确认单堆积起一小摞。
和1987年股灾前的清仓不同,这一次的操作计划更为周密精细。
每个托管账户中,每天的卖出总金额上限、卖出时间窗口、挂单价格策略...都经过了反复的推演和精心计算。
李长河的目标,不是追求在最高点一把清空,而是在市场最后的疯狂中,尽可能低调地兑现利润,安全撤离。
第一天操作结束时,总持仓被卖掉大约2%。
而当天日经指数的收盘价是点,较前一个交易日上涨了180点。
市场依然在“欢快”地向上攀登。
“又涨了……”
一直在旁边帮忙整理单据、核对数据的阿杰,看到最新指数后,忍不住喃喃自语。
李长河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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