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时刻观察着风吹草动,留意每个“表现”的机会。
记得杨厂长官复原职那天,全厂开大会。
刘海中坐在台下,看着主席台上那个熟悉的身影,手心都在冒汗。
散会后,他特意挤到前面,想跟杨厂长说句话。
可人太多了,还没等他挤到跟前,杨厂长已经走远,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六年里,刘海中试过好几次。
有一次车间机器故障,他主动请缨修好后,满心以为能得到表扬。
结果呢?
车间主任轻飘飘一句“老刘手艺不错”,就完了,连厂报都没上。
还有一次,他写了份关于安全生产的建议,送到厂办。
石沉大海......
他不甘心啊!
凭什么?
他技术过硬,资历深厚,对厂里情况了如指掌。
不就是缺个“干部身份”、缺那么一个“编制”吗?
要是能解决副科级,哪怕只是享受个待遇...也算这辈子没白活,腰杆才能真正挺起来。
现在,机会的号角,好像真的吹响了!
“优化组合”、“提高效率”......
这不就是要动一动干部队伍,要提拔“懂技术、懂管理”的人吗?
刘海中越想越激动,茶缸子里的水洒出来都没察觉。
必须抓住最后的时间窗口!
这天晚上,二大妈把最后一碟咸菜端上桌:
“今儿咋吃这么急?厂里有事?”
刘海中扒拉着碗里的棒子面粥,头也不抬:
“吃完有正事要干,你别打扰我。”
“正事?啥正事?”
二大妈愣了,老头子除了上班、喝酒、发牢骚,还有啥正事?
“工作需要!跟你说了也不懂!”
刘海中语气严肃,仿佛在布置政治任务。
坐在对面的刘光福闻言,嗤笑一声:
“爸,就您还写东西呢?认全字儿了吗?”
“你个小王八蛋,怎么跟你爹说话呢?!”
刘海中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眼睛瞪得跟牛蛋似的。
“你爹我当年也是上过夜校的!《伟人选集》我都通读过三遍...里面的精神,我比你清楚!!”
刘光福不敢再顶嘴,低头扒拉自己的粥。
他现在是家里最没地位的人,提起来就让刘海中火冒三丈。
吃完饭,刘海中把饭桌擦了三遍,最后铺上信纸、拧开钢笔,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就愣住了。
写啥?
标题倒是想好了——《关于轧钢厂提高生产效率、加强人员管理的若干建议》。
听起来挺像那么回事。
可具体内容呢?
刘海中抓了抓稀疏的头发,感觉脑仁有点疼。
随后,他想起在厂报上看到的新词儿:
“科学管理”、“责任制”、“按劳分配”。
这些词儿听起来高大上,可具体是啥意思?该怎么在轧钢厂落地?
他自己也是一知半解,雾里看花。
“有了!”
刘海中灵光一现,从床底下拖出旧木箱。
打开后,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本《RM日报》,还有各种学习材料。
他盘腿坐在地上,戴上老花镜,一本一本地翻看。
“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
嗯,这个好,有高度...抄上!
“打破大锅饭,实行多劳多得……”
这个也得用,切合实际!
“借鉴国外先进管理经验……”
国外?
刘海中笔尖顿了顿。
写这个会不会太敏感?犯错误?
他想了想,在前面加上“批判地”三个字——
“批判地借鉴国外先进管理经验”。
这下安全了。
窗外天色渐暗,二大妈第三次探头进来,心疼那点电费:
“还不睡?灯开着不费电啊?明儿还上不上班了?”
“别吵吵!我在干正事...关系到你前途的大事!懂不懂?”
刘海中头也不抬,写得极其认真。
“这次一定要成!”
......
熬到第三个通宵,建议书终于写完——整整十二页信纸,密密麻麻全是字。
刘海中强打着精神,从头到尾通读了一遍,自我感觉极其良好。
开头是标准的“敬爱的厂领导”,结尾是“此致崇高的敬礼”。
中间引用了七段伟人语录、五段《RM日报》社论、三个“首钢经验”的例子。
虽然具体措施写得含糊——无非是“加强思想教育”、“健全规章制度”、“发扬主人翁精神”之类正确的话。
但整体架势十足,充满了“政治正确性”和“时代感”。
最后,他在署名处郑重写下:
“一名关心工厂发展的老工人:刘海中”。
写完后,还觉得缺了点什么。
想了想,又在名字后面加上:
“七级锻工,三十年工龄,现任锻工车间二班班长”。
完美!
第二天一早,刘海中特意换了身干净的工作服,把建议书揣在怀里,像揣着炸药包一样奔赴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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