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喽。”
李长河点头。
“我估摸着,刘桂仙一家子,天不亮...就得蹬三轮去这些集市蹲守,专挑好货,用现钱高价买回来。”
“她卖的贵,一部分是手艺钱,但更多的是...替顾客付了‘免票’的溢价”
“这买卖能成,就是因为现在有闲钱、缺粮票的人,慢慢多起来了。”
秦京茹飞快地心算:
“要真是全靠高价买……那这利润,也没想象那么厚啊。”
“所以还有第二条路——计划内的边角料和后门。”
李长河声音更低了些。
“柱子哥你在食堂干,应该知道,肉联厂、副食店、菜站...是不是偶尔有些‘处理肉’、‘等外品’或者损耗指标?”
“这些东西,通过私人关系,加点价就能流出来一些...刘桂仙男人在街道干了那么多年,这点门路肯定有。”
“但这部分量不大,主要是补充和调剂。”
何雨柱若有所思地点头,他在食堂确实见过类似操作。
“最难的,其实是第三条——粮油,特别是面粉大米!”
李长河表情严肃起来。
“这东西管控最死,集市上那点量根本不够饭馆用...我猜,她主要靠三个法子。”
他掰着手指数:
“一是买‘议价粮’...现在有些胆子大的粮店,钻政策空子,偷偷卖高于国家牌价、但不要粮票的粮食。”
“二是在黑市换粮票。”
他看到秦京茹想说话,抬手制止。
“她赚了现金,拿出一部分偷偷换成粮票,再拿去粮店买平价粮,成本就降下来了...不过这个她绝不会承认。”
“那第三呢?”
何雨柱追问道。
“第三,就是她‘001号’的金字招牌和街道的默许。”
李长河身体微微前倾。
“她是街道、区里甚至市里都挂上号的‘典型’,街道很可能出面协调,特批给她一些‘行业用粮’指标,这叫‘扶上马,送一程’。”
“没有这点特殊支持,她光有肉菜也开不了张,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嘛!”
一番话抽丝剥茧,把“不要粮票”背后那套复杂的逻辑,摊在了何雨柱夫妇面前。
秦京茹听得目瞪口呆:
“我的妈呀…这里头这么多弯弯绕?这不成了在刀尖上跳舞吗?”
“所以说她是探路石啊。”
李长河总结道。
“等她把这条路趟出来,证明这个模式能跑通后...说不定,就会有更正规的‘议价粮油渠道’放开。”
“到那时候,你们再进场,就不用像她这么费劲了。”
何雨柱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柱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多留心...菜市场的摊贩、粮店的老关系,都多聊聊,把这里头的门道、价格摸熟。”
“等你自己干的时候,心里才有本账,才知道怎么定价,怎么控制成本。”
秦京茹也彻底冷静下来,刚才那股热血上头的劲儿没了:
“对,不能蛮干...长河谢谢你啊,要不我俩脑子一热就扎进去了。”
“自家人,不说这个。”
李长河起身。
“总之,方向是对的,但步子要稳...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深夜,何雨柱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事。
也不知道躺了多久,何雨柱猛地坐了起来,摸索着穿上衣服。
“大半夜的,你干嘛去?”
“出去抽根烟,透透气。”
他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夜已经深了,四合院里静悄悄的。
何雨柱点了根烟,靠在门框上抽着。
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抽完烟,他鬼使神差地推起自行车,走出院门。
深夜的街道空旷而安静,偶尔有下夜班的工人骑车经过。
何雨柱蹬着车,不知不觉又来到翠花胡同。
“悦宾餐馆”已经打烊了,门窗紧闭。
何雨柱远远地看着。
只见餐馆窗户上贴着一张纸条,用毛笔写着四个字:
“明天有鸡。”
何雨柱盯着那四个字,愣住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老板可以根据今天的销售情况,决定明天做什么菜。
意味着灵活应变,意味着...迎合市场。
何雨柱猛然想起,在悦宾餐馆吃饭时,那个老板娘问过一句:
“同志,今天羊肉怎么样?咸淡合适吗?”
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想起来,那是在收集反馈、调整口味。
而在轧钢厂食堂,他做了十几年菜,从来没问过工人们:
“今天的菜怎么样?咸淡合适吗?”
因为不需要问,按标准做就行。
好吃不好吃,工人们都得吃。
冷风吹过,何雨柱打了个哆嗦。
他猛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听老爹何大清念叨过一些旧事。
三十年前的饭店,今天客人想吃鱼,厨子现去河边买;
明天想吃野味,伙计一早出城寻摸。
菜单?那是给生客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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