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赵援朝,在西南边陲待了整整五年,那地方,嘿……”
对面下铺,一个戴着眼镜、面孔白皙的男生,正擦拭着崭新的英雄牌钢笔。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李向阳身上,语气平淡:
“李向阳?如果我没记错,四九城理科状元...是不是就叫这个名字?”
他是陈志文,沪市人。
这话让宿舍里安静了一瞬。
王建国挂蚊帐的手停了,赵援朝卷烟的动作慢了,连斜对面那个男生(吴卫东,大院子弟)也抬起了头。
最里边上铺,那个最为瘦小的男生(孙跃进,冀省农村)更是睁大了眼睛,敬畏地看着李向阳。
“运气好。”
李向阳笑了笑,没否认,也没多解释什么。
他蹲下身,打开随身的帆布包,从里面拿出一个油纸包。
“家里给带的,大家尝尝鲜儿,别嫌弃。”
李向阳把牛肉干放在桌子中间。
在任何年代、任何地方,零食都是最好的破冰利器。
王建国第一个凑过来,拿起一块牛肉干塞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就亮了:
“香!有嚼头!兄弟够意思!”
陈志文放下钢笔,矜持地拿了一小块牛肉干,慢慢吃着。
吴卫东放下杂志,也取了一块...眼神里多了点暖意。
孙跃进犹豫了一下,小心拿了一块,露出两颗虎牙,攥在手心里没舍得吃。
一块牛肉干下肚,宿舍里的气氛立刻活络不少。
这时。李向阳把书拿出来,放在自己床头木架上。
吴卫东注意到那几本书,最上面一本是《晶体管电路分析与设计》——书脊磨损,显然被翻过很多次,里面还夹着不少自制的笔记页。
吴卫东的父辈在部队搞通信,他对电子技术有些了解,一眼就看出...这书的内容深度,明显超出新生的教材范围。
他眼神动了动,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晚上熄灯后,六个人躺在各自床上,开始了大学时代首次“卧谈会”。
话题天南海北,从各自家乡的风土人情,到高考时的惊心动魄,再到对大学生活的想象。
李向阳话不多,大多时候是听着,偶尔附和或提问两句。
但每当话题涉及到国内电子行业的现状、收音机的普及率和故障原因、甚至国外电子技术的一些零星传闻时,他总能很自然地接上话。
当王建国抱怨说,半导体收音机为啥比电子管的贵、还难买时,李向阳接口道:
“除了晶体管本身制造成本高,里面的高频小功率管和配套的陶瓷滤波器...国内能稳定生产的厂家太少,性能也比较差。”
“我拆过几个坏了的,发现很多毛病出在工艺上...比如管脚焊接虚焊,或者封装不严进了潮气.....”
王建国听得入神,忍不住感叹:
“向阳,你懂的可真多啊!”
黑暗中,吴卫东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道:
“向阳,你讲的这些…家里应该不是普通工人吧?”
这个问题,让宿舍其他几个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我爸是卡车司机,他喜欢琢磨这些...收音机、闹钟、自行车,什么都爱拆开看看。”
“我从小就跟在他屁股后面看,听得多、看得也多...不过都是些野路子,上不了大台面。”
陈志文沉默了片刻,才“哦”了一声,没再继续追问。
但这个解释,并没有完全打消众人心里的疑问。
这一夜,206宿舍的每个人,都对这位新室友,有了更深的印象。
......
开学第一周,《电路分析》课上,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
一位老教授步履稳健地走上讲台,缓缓扫视着台下近百张年轻面孔。
“同学们,你们能坐在这里...是时代给予的机会,也是你们个人奋斗的结果。”
老教授停顿了一下,话锋陡然一转:
“但是,作为你们的教师,我必须清醒、痛苦地告诉你们一个事实——在半导体领域,我国与世界先进水平的差距......”
“不是几年...而是十几年!甚至可能是几十年!”
不少同学下意识挺直了背,脸上全是震惊和凝重。
老教授拿起半截粉笔,在黑板上用力写下两个词:
“半导体”、“集成电路”。
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这些,是现代工业的‘粮食’和‘大脑’!”
他用粉笔重重点着这两个词。
“没有它们,就没有现代的通信、计算机、精密仪器,就没有国防现代化!”
“可是!许多关键元器件、先进的制造设备,西方国家卡着我们的脖子...这滋味,不好受啊!非常不好受!”
老教授转过身,目光如炬,直直投射在每个学生脸上:
“想要缩小这个差距,没有捷径!没有窍门!不能指望别人发善心!”
“只能靠什么?只能靠你们这一代人,拿出狠劲...日夜钻研、试验,用毕生心血去一点点啃,去一寸寸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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