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十二点,营地。
阳光刺眼,但营地里的气氛比最深的夜还要沉重。
林晏坐在帐篷里,面前摊开着那本兽皮图谱。图谱的北支撑点页面上,密密麻麻标注着数十条注意事项,但最醒目的是一行用暗红色颜料书写的警告:“北支撑点之‘悔’,非外力可净。唯守山血脉以灵魂共鸣,方可感化。然共鸣者需承受山魂三百年之重负,轻则灵识溃散,重则魂飞魄散。慎之!慎之!”
他目光坚决,没有后退可言,唯有一往直前!
黄昏时分,长白山北坡。
这里的地势最为险恶——不是西坡的陡峭,也不是东坡的扭曲,而是一种……破碎感。整片山坡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裂缝,有些宽如沟壑,有些细如发丝,全都深不见底。岩石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霜,那不是冰雪,而是某种矿物质在浊气侵蚀下形成的结晶,踩上去会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地质结构极不稳定。”秦思源的声音传入众人耳内,“热成像显示,地下有超过三十条活跃断层,任何超过五十分贝的震动都可能引发连锁坍塌。你们必须保持绝对安静,行进速度不能超过每小时两公里。”
陈锋走在队伍最前面,他的脚步已经轻到几乎无声,但每走一步,脚下的灰白色霜层还是会裂开细密的纹路。他的湛蓝色瞳孔紧缩,视野中,前方的地面呈现出危险的暗红色——那是地层应力即将释放的标志。
“队长,绕行路线。”林晏张嘴说到,“右侧七十米处有一条相对稳定的岩脊,虽然多走三百米,但安全系数高83%。”
队伍中,沧澜的状态更差了。他的水膜已经薄到几乎透明,身形模糊得像个幽灵,只能勉强维持人形。源泉之心悬浮在胸前,但宝珠的光芒也黯淡了许多,像风中残烛。
“我只能再坚持六小时。”沧澜的声音虚弱地响起,不是通过契约,而是直接开口,因为他的意识已经无法承受任何额外连接,“六小时后,无论修复是否完成,我都必须回归天池。否则……我会消散。”
熊五爷和白山居士情况稍好,但也好不到哪去。白山居士的皮肤表面浮现出岩石般的纹理,那是过度使用山灵之力的反噬——他在逐渐“石化”。如果继续,最终他会变成一尊真正的石像,永远成为山的一部分。熊五爷之前灵力消耗不少,目前正在一点点恢复之中。
“六小时,足够了。”陈锋说,“如果六小时还无法完成修复,那说明我们本来就不可能成功。”
没人反驳,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是事实。
队伍继续前进,穿过破碎地带,前方出现了一个……峡谷。
不,不是峡谷,是一道巨大无比的裂缝,宽度超过五十米,深不见底。裂缝两侧的岩壁近乎垂直,上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每个孔洞里都传出呜呜的风声,像无数人在低声哭泣。
北支撑点地底,阶梯尽头。
这里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天然溶洞,穹顶高达百米,悬挂着数不清的钟乳石,每一根都在散发着幽蓝色的冷光。地面平坦如镜,倒映着穹顶的光,让人仿佛行走在星空之上。
溶洞中央,矗立着一根柱子。
那不是西支撑点的黑色镇压柱,也不是南支撑点的树根祭坛,而是一根……透明的、水晶般的柱体。高约二十米,直径五米,通体清澈,内部没有任何杂质,只有流动的、液态的光。
但真正让人震撼的,是柱子里的“东西”。
那不是物质,是记忆。
三百年来,十二位守山人的悔恨,被压缩、提纯、液化,储存在这根“记忆水晶柱”里。透过透明的水晶壁,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流动的画面——
十二个年轻人跪在天池边,额头触地,一遍遍地说:“对不起……”
十二个中年人站在暴雨中,仰天嘶吼:“为什么是我们……”
十二个老人躺在病床上,喃喃自语:“如果重来……”
每一段记忆都在重复播放,每一次重复都加深一分悔恨。三百年的积累,让这些液态记忆浓稠如岩浆,每一次流动都会在柱壁上留下灼烧般的痕迹。
而柱子顶端,悬浮着一团灰色的雾。
那就是“悔”的本体。
不是痛苦,不是恨意,是纯粹的、深不见底的悔。
“这就是……北支撑点。”熊五爷的声音颤抖着,“我之前感应到的,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悔……比我想象的,沉重一万倍。”
林晏走上前,将手掌贴在冰凉的水晶柱上。瞬间,海量的悔恨记忆涌入他的意识,几乎要将他淹没。但这一次,他没有崩溃。
“净化方案?”陈锋问,他的湛蓝色瞳孔扫描着柱子周围,“需要四灵共鸣吗?”
“需要,但方式不同。”沧澜虚弱地走上前,源泉之心的光芒已经黯淡到只能照亮他身前一米,“南支撑点的‘痛’可以被承受,西支撑点的‘恨’可以被化解,但北支撑点的‘悔’……只能被‘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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