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任由湖水浸没她的脚丫。
思绪,却早已飘远。
飘到天启城那幽深的监牢。
飘到那些被冰封的面容。
飘到那个尖嘴猴腮的、胆小的、却以身侍虎的男人。
飘到那些——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在她身旁坐下。
白初雨微微一愣。
她猛的回过神来,转过头,“望”向身旁。
柳松年。
教导完向锦后,他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边,正与她并肩坐着。
“你好像有心事?”
老头儿的声音不经意地放轻,温和得像一阵风。
白初雨顿了顿。
“前辈……”
她轻声开口呼唤。
柳松年看着她。
眼前这个少女,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他都看在眼里。
含蓄,懵懂,偏执,以及对向锦那近乎怪诞的遵从。
一个几近白纸般的小丫头。
可那白纸上,却已染上了许多不该属于她的颜色。
柳松年忽然伸出手。
学着向锦的模样,将手搭在白初雨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意外的顺手。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
白初雨一愣。
不过,她也知道他在说什么。
“谢前辈关心。”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如水。
“但我并没有因此责备自己。”
那语气,那神态,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瓜葛的事。
风轻云淡。
柳松年闻言,愣了一下。
随即,他轻轻一笑。
轻道一声:
“好。”
他顿了顿,适才接着开口。
“若是有什么烦恼,不妨与我说说。”
他的目光温和而包容。
“说不定,我能给你提供一种不同的思路呢?”
白初雨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轻声回答:
“谢谢前辈。”
只有这四个字。
没有倾诉。
没有敞开心扉。
没有那些柳松年想听到的、关于她内心的话。
柳松年望着她。
良久。
他摇了摇头。
“也罢。”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
“你既然不愿说,我也不为难你。”
他站起身。
“不过——”
他回过头,看向那个依旧坐在亭口的少女。
“还是给自己放松放松吧。”
“也许,在不同的情景下,你会得出不同的答案呢。”
白初雨微微抬起头。
“谢谢前辈指点。”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
柳松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回亭中。
……
亭中。
向锦正盘腿坐在蒲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着柳松年方才丢给她的那本古籍。
她看得极快,一页接着一页,与其说是研读,不如说是翻着玩。
那动作,那神态,分明就是在打发时间。
“老头——”
她头也不抬地喊道。
“你这新招也不怎么样嘛。”
柳松年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微微抽了抽。
“那是你没看懂。”
“切——”
向锦撇了撇嘴,将古籍往旁边一丢,懒洋洋地躺倒在蒲团上。
“回头让阿雨帮我看看。”
柳松年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
“让一个瞎子帮你看书?”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
向锦闻言,撇了撇嘴。
她小声嘀咕道,好似生怕某人听到。
“阿雨又不是一直都是瞎子。”
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柳松年听见了。
他回过头,看向向锦。
却见她说完那句话后,眼中的光暗了暗。
只是一瞬。
极短极短的一瞬。
然后,她猛地坐起来。
双手叉腰,不满地开口道:
“还有——”
她的声音又高了起来。
“就算阿雨是瞎子,也是知识渊博的瞎子。”
她瞪着柳松年,仿佛在为谁打抱不平。
“阿雨眼睛失明之前,可是博览群书。”
“什么稀奇古怪的书都看过的。”
柳松年闻言,微微一愣。
他回过头,下意识地朝亭口望去。
却没有看到少女那单薄的身影。
亭口空空如也。
只有那轻纱般的帷幔,在风中轻轻飘荡。
柳松年微微一怔。
见此,向锦“噗嗤”一笑。
“老头——”
她的声音里带着促狭。
“亏你还是渡劫修士。”
“阿雨方才走进湖里了你都不知道。”
柳松年闻言,却没在意她的嘲弄。
只是笑呵呵地随意应道。
……
转眼,时至黄昏。
夕阳将整片天空染成一片橙红,湖面上波光粼粼,仿佛洒满了碎金。
向锦站在湖边,双手拢在嘴边,正要朝湖中高声大喊——
“阿——”
还没喊出口,嘴便被捂住了。
向锦一愣。
她转过头,疑惑地看向柳松年。
却见他轻轻摇了摇头,竖起一根手指在唇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