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报?”
李卫民心里咯噔一下。
这年头,普通人家极少用电报,除非是十万火急的大事。
他立刻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中年邮递员,穿着厚厚的绿色棉大衣,戴着棉帽,脸上冻得通红。
他的骑自行车停在一边,手里捏着一张小小的、类似信纸的纸片。
“李卫民同志,您的电报通知单。”
邮递员递过那张纸片,上面印着“北平市邮电局电报通知”的字样,手写着李卫民的姓名和地址,以及“速来东四邮电所领取”的字样。
李卫民接过,道了谢,问了句多少钱?
这年头的电报是双向收费的。
也就是说发电报的人要出一遍钱,收电报的也要出一遍钱。
而且收费还不便宜。
普通电报每字3分钱,起算字数为10字,不足10字按10字计费。
加急电报每字6分钱,同样按10字起算。
邮递员听罢,脸上带了笑:“这电报是加急的,昨天下午从漠河那边发过来的,估计是有急事,您最好赶紧去取。承惠,六毛。”
加急电报?漠河?李卫民的心立刻悬了起来。
青山大队就在漠河!
“谢谢您提醒,我这就去。”
李卫民顺手从口袋里面掏出六毛钱递给邮递员,转身回屋,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怎么了?谁的电报?”朱林放下毛线活,关切地走过来。她也知道电报非同小可。
“还不清楚,得去邮电所取。说是漠河发来的加急电报。”
李卫民一边说,一边快速穿上棉大衣,戴好帽子围巾,“我去去就回。”
朱林眼里闪过一丝担忧,但没多问,只道:“路上小心。”
李卫民推出家里面的自行车,顶着寒风,一路紧蹬,赶往东四邮电所。心里各种念头纷乱交错:漠河……青山大队……谁出事了?陈雪?徐桂枝?还是……冯曦纾?
因为过年的关系,东四邮电所里人不多。
李卫民递上电报通知单和户口簿,营业员核对无误后,从里面取出一张电报纸递给他:“签字。”
李卫民签了字,接过电报纸。纸张是邮电局统一格式的《国内电报稿纸》,上半部分是打印好的收报人地址姓名,下半部分是电报正文,用蓝色复写纸誊抄的邮电局译电员翻译后的汉字。
他的目光急切地落到正文上。
只有几个字,字字刺眼:
“冯病,独住小院,速归。”
发报人栏写着:陈雪。
冯病,独住小院,速归……冯曦纾病了?独自住在一个小院里面,病到需要发电报让他速归的地步?
李卫民暗思,陈雪发的电报……以陈雪的性子,如果不是情况实在严重,绝不会主动发电报给他,更不会用“速归”这样的词。
李卫民捏着电报纸的手微微收紧。
纸张很轻,却仿佛有千钧重。
远在东北的冯曦纾,不知病成了什么模样……
“同志,您没事吧?”营业员见他脸色不对,问了句。
李卫民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事,谢谢。”他将电报纸仔细折好,放进贴身的内兜,转身离开了邮电所。
回去的路上,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他却浑然不觉。脑海里反复回旋着那四个字,以及背后可能意味的严重情况。冯曦纾因为他才变成那样,如果她真的病重甚至……他不敢想下去。
一种沉重的责任感夹杂着愧疚,压上心头。他虽然对冯曦纾没有男女之情,但毕竟相识一场,她因他而病,于情于理,他似乎都不能置之不理。
还有陈雪……她发电报时,是什么心情?通知他去照顾另一个喜欢他的女人……
可如今朱林……
李卫民心乱如麻。
到家时,朱林正在堂屋门口张望,见他回来,立刻迎上来:“取到了?什么事?”
李卫民看着她清澈关切的眼睛,一时语塞。
他该怎么开口?
“进屋说。”他拉起朱林冰凉的手,走进堂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寒气。
炉火哔剥,屋里很暖。
李卫民脱下大衣,从内兜里拿出那张折好的电报纸,递给朱林。
朱林接过来,展开。
当她看清那几个字时,脸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纸边。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炉火的声音。
半晌,朱林抬起头,看向李卫民,声音有些干涩:“这个姓冯的……是谁?”
李卫民三言两语把他和冯曦纾的关系说了出来。
朱林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你……你要回去?”朱林问出这句话时,手指攥得更紧,指节有些发白。
李卫民看着她眼中极力掩饰却仍泄露出的不安和受伤,他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的轻颤。
“林林,”李卫民将朱林的手握得更紧些,声音低沉却清晰,“我一直把冯曦纾同志当妹妹看待,如今她生病,我无法完全置身事外。通知用的还是电报,情况恐怕不容乐观。于情于理,我该回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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