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亮剑》?他有个从战火中拼杀出来、一身铁血传奇的将军爷爷李景戎。
那些战场上的硝烟、战友间的血肉情谊、甚至某种桀骜不驯的军人气质,都能找到最鲜活的素材来源。
三选一。李卫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目光最终定格。就《亮剑》吧。
没什么特别复杂的理由,只因为此时此刻,那位活生生的“素材库”——爷爷李景戎,就在隔壁屋里听着戏。
取材方便。
一股久违的创作(搬运)冲动涌起。
他不再犹豫,提笔蘸墨,在稿纸第一行,郑重地写下标题:
《亮剑》
略一沉吟,他回忆着那开篇即令人血脉偾张的场景,笔尖流畅地滑过纸面:
李家坡战斗开始之前,李云龙正在水腰子兵工厂和后勤部长张万和软磨硬泡……
李卫民这一写,便完全沉浸了进去。
前世虽然《亮剑》的原着他没怎么看过,可电视剧那可是翻来覆去看了十多遍,那剧情,早就记在脑子里面了,想忘都忘不了。
李云龙的狡黠与悍勇,张大彪的愣直,赵刚初来乍到的书生原则……人物通过一个个故事在稿纸上渐渐鲜活。
直到窗外的天光彻底暗淡,母亲苏映雪轻轻敲响房门:“卫民,吃饭了。”
他这才恍然惊觉,手腕酸胀,脖颈僵硬,一看桌上,已摞起厚厚一沓写满字的稿纸。竟一口气写了四五个钟头。
“来了,妈。”他应了一声,小心地将写好的稿纸归拢,这才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出房间。
饭桌上,蒸汽袅袅。
苏映雪一边给儿子盛饭,一边状似随意地问:“听你爷爷说,你下午猫在房里,还总跑出来问他打仗时候的事儿?鼓捣什么呢?”
李卫民接过饭碗,笑道:“没什么,闲着也是闲着,打算写个长篇小说,关于抗战那会儿军人故事的。找爷爷取取经。”
“哦?写小说?”苏映雪眼睛一亮,笑容更柔和了,“那是好事啊!写好了,可得先给妈瞧瞧。”
“成,没问题。”李卫民爽快答应。
苏映雪又想起正事:“对了,今天去朱家,通知到了吗?她父母怎么说?”
“通知到了,星期天下午三点,咱们过去。”李卫民答道。
苏映雪放下心来,正想再就拜访细节叮嘱丈夫和儿子几句,比如穿什么衣裳更显郑重,进门先说什么话之类的,话头却被李卫民抢先截住了。
“妈,爸,”李卫民放下筷子,神情变得有些微妙,像是有些难以启齿,“今天从朱家出来,我还去了趟北影厂。”
“北影厂?”苏映雪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暂时忘了叮嘱的事,关切地问,“你去那儿做什么?。
李卫民等的就是这句。他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种混合着委屈、不甘和无奈的神情,肩膀也微微塌下去一点,语调都拖长了些:“唉……妈,这事儿……说来可就话长了,也挺憋屈的。”
“憋屈?”苏映雪眉头立刻蹙起,“怎么回事?跟妈说说。”
于是,李卫民开始了他的“表演”。他将自己的小说《牧马人》被北影厂领导赏识、邀请参与改编的“伯乐知音”开头渲染得充满希望;把自己熬夜琢磨、反复修改剧本的“呕心沥血”过程描述得格外艰辛;将编辑们一致称赞剧本优秀、列为重点项目的“峰回路转”说得令人振奋。语调时而激昂,时而低沉,充分展现了一个有才华的年轻人得到认可时的喜悦与投入。
然后,话锋陡然一转,情绪急坠直下。
“可谁能想到呢?”
他苦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世事难料”的黯淡,“今天我去,得到的却是项目被无限期搁置的消息。
梁编辑亲口告诉我,不是因为剧本不好,恰恰是因为剧本太好了,惹眼了。厂里同时有好几个本子在争资源,那些本子背后的编剧,不是资历深厚的老前辈,就是有……有门路、有人脉的。咱们这《牧马人》,故事再好,可我李卫民三个字,在电影圈里算什么?一个刚冒头、没根基的小年轻罢了。所以,‘综合考虑’之下,就只能……牺牲我了。”
他这番话,真真假假,虚实结合。
大体事实没错,但经过他极具感染力的口才渲染,重点完全落在了“因资历浅、无人脉而被不公排挤”上,将一个怀才不遇、被体制内潜规则欺凌的年轻创作者形象,塑造得活灵活现,委屈至极。
“啪!”
一声脆响,苏映雪重重地将筷子拍在桌上,脸色因愤怒而微微发红:“太不像话了!他们怎么能这样办事?这不就是欺生吗?看咱们卫民年纪小,没背景,就随便拿捏?”
她越说越气,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用餐的丈夫,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迁怒和催促:
“老李!你倒是说句话啊!要是咱们儿子真没那本事,写得不好,那没选上,咱认!可现在是明明写得好,却因为那些歪门邪道的关系被顶下来了!这口气你能咽得下去?你看看卫民,为了这个本子熬了多少夜,现在被欺负成什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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