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口之所以被称为风口,是因为在这里,连呼吸都会被冻进肺里。
但此时此刻,“一线天”峡谷的入口,却热得像个正在喷发的火山口。
“愣着干什么?打算给那帮烂骨头当宵夜?”
赵十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那种让人恨得牙痒痒却又无比心安的痞气。
他半个身子探出炮塔,向坐在悬崖边瑟瑟发抖的阮拂云伸出了手。
那只手修长有力,指缝间还夹着半截没抽完的香烟,烟头在黑夜里明明灭灭,像极了他这个人,危险又迷人。
阮拂云看着他,那张早已哭花的千面妖姬脸庞上,再次露出了属于小女人的狼狈。
她想站起来,可双腿早已在刚才的生死一线间软得像面条。
赵十郎啧了一声,似乎没什么耐心。
他也没废话,直接从坦克上跳了下来,军靴踩在满地碎肉和焦黑的尸骸上,发出“噗嗤”一声腻响。
没等阮拂云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腾空而起。
那个男人根本没用什么公主抱的浪漫姿势,而是像扛一袋大米一样,直接把这位名震江湖的听风楼少主扛在了肩上,转身三两步就蹿上了坦克。
“咣当!”
厚重的舱盖合上。
外面的狂风、尸臭、还有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在这一瞬间被厚达三十毫米的铆接钢板彻底隔绝。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让人窒息的燥热,和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声。
“肆型改”蒸汽坦克的内部空间极其狭窄,甚至有些简陋。到处都是裸露的铜管、不知名的仪表盘,还有正在疯狂运转的齿轮。
最要命的是那股味道。
在这如同桑拿房一样的高温舱室内,那股源自锅炉里“灵能煤饼”燃烧后的爆米花甜香,浓郁得简直能把人腌入味儿。
“咳咳咳……”
阮拂云被这突如其来的甜腻呛得连连咳嗽,整个人缩在炮手位置的一角,惊魂未定地看着四周。
八嫂钟离玥正戴着那副怪模怪样的隔音耳罩,面无表情地操纵着红热的操纵杆,连个眼神都没给她,仿佛刚才压碎几千具尸体只是碾死了一窝蚂蚁。
“这地方窄是窄了点,但比外面暖和。”
赵十郎把大氅随意地扔在一旁,露出里面被汗水浸透的衬衫。他随手拧开一个阀门,接了一杯滚烫的热水,递到阮拂云面前。
“这就是你要的情报?”
赵十郎靠在滚烫的舱壁上,眼神玩味地看着她,“为了看这群没脑子的烂肉,差点把自己搭进去。七嫂,这买卖亏了啊。”
阮拂云捧着那杯水,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她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媚意、七分算计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深深的恐惧和……对眼前这个男人的依赖。
“十郎……那些东西……”
阮拂云的声音嘶哑,“它们不是人,也不是一般的僵尸。听风楼的鬼卫,刀砍上去连皮都破不开。它们没有痛觉,不知疲倦……这是死局。”
“死局?”
赵十郎笑了,笑得有些轻蔑。
他从兜里摸出一颗铁核桃,在手里漫不经心地盘着。
“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是物质构成的,就没有砸不烂的硬骨头。”
“如果有,那是当量不够,或者……”
赵十郎俯下身,那张俊朗的脸逼近阮拂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烟草、火药和雄性荷尔蒙的味道。
“或者,是打开方式不对。”
“轰隆隆——!!”
外面的大地再次震颤起来。
那是神机营的大部队赶到了。
两百名背着“特制弹药”的神机营精锐,在王二狗的咆哮声中,迅速依托着横亘在峡谷口的坦克,以及两侧的峭壁,建立起了一道临时防线。
“快快快!把枪都给老子架起来!”
王二狗满脸是汗,一脚踹在一个想要往后缩的新兵屁股上,“怕个鸟!主公就在那个铁王八里看着咱们!谁要是拉稀,老子现在就剁了他!”
两百支经过墨家改良的“穿云”线膛枪,黑洞洞的枪口一致对外,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死亡交叉火力网。
而在那两道刺破黑暗的坦克大灯照射下,令人绝望的一幕出现了。
刚才被坦克冲散、碾碎的尸群,竟然开始重组。
那些只要脑袋还在的尸煞,拖着残缺不全的身体,从乱石堆里、从峭壁上、从坦克的履带印里爬了出来。
它们没有恐惧,没有士气这种概念。
它们就像是一群灰黑色的行军蚁,在某种本能的驱使下,互相踩踏着、堆叠着,发出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低吼,如同一道缓慢却不可阻挡的黑潮,向着那唯一的出口涌来。
压迫感。
那是一种来自生物本能的、对于“被吞噬”的窒息压迫感。
防线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不少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手心全是冷汗,滑得几乎握不住枪托。
“那是鬼……那是真的鬼……”
一个士兵牙齿打颤,看着几十米外那个半个脑袋都没了、却还在疯狂往前爬的怪物,精神防线摇摇欲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