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灯光是冷白色的,像一块浸在冰水里的钢板,把墙面、桌椅甚至空气都染得发僵。杨建国坐在金属椅上,双手被手铐锁在桌沿,低垂的头颅让额前的乱发遮住了眼睛,只有偶尔微微颤动的肩膀,能让人察觉到他并非一块毫无生气的石头。
陆沉和赵磊已经在这里耗了三个小时。从昨晚将杨建国押回支队开始,无论问什么,他都只是沉默——问作案细节,他盯着桌面;问受害者信息,他闭紧嘴唇;甚至把那些带血的解剖刀、记满名字的笔记本摆在他面前,他也只是眼皮抬了抬,又迅速垂下去,像在躲避什么刺目的东西。
“吱呀”一声,审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林玥走了进来,她没穿警服,只穿了件深灰色毛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脚步很轻,却瞬间打破了室内凝滞的空气。她对着陆沉和赵磊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先出去,自己则在杨建国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没有急着开口。
秒针在墙上的挂钟里“滴答”作响,一圈又一圈,绕得人心头发紧。直到杨建国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了一下,林玥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像羽毛一样落在人心尖上:“我看了你的档案,1998年你在船舶修理厂当学徒,工资一个月才八百块,却攒了三年,凑了十万块。”
杨建国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垂着的头微微抬起,乱发间露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那十万块,是准备用来结婚的吧?”林玥继续说,手指轻轻敲了敲文件夹,“我们找到了你当年的工友,他说你那时候每天带两个馒头当午饭,省吃俭用,就盼着早点娶周梅。”
“别说了……”杨建国的声音第一次在审讯室里响起,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玥没有停,只是语气更温和了些:“周梅失踪后,你找了她三个月。码头的船夫、小卖部的老板,还有你以前的邻居,都记得你每天在渡口转来转去,逢人就问有没有见过她。你那时候,其实不是恨她,是怕她出事,对吗?”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杨建国紧绷的弦。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骗我……她明明说好了要跟我结婚,却拿着我的钱,在渡口跟别的男人走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我在渡口等了她三天三夜,冻得发烧,也没等到她回来……”
林玥递给他一张纸巾,等他情绪稍微平复些,才轻声问:“那2000年11月,你在渡口看到张莉的时候,为什么会对她下手?”
杨建国的身体僵了一下,眼神里的悲伤渐渐被恐惧和麻木取代。他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纸巾,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她站在渡口的路灯下,穿着一件米色的外套,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包……”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在回忆一段不愿触碰的往事,“和周梅当年走的时候,穿的衣服、拿的包,一模一样……我看到她的时候,脑子一下子就乱了,觉得她也是个骗子,也会拿着别人的钱跑掉……”
“所以你就以‘顺路送她’为由,把她骗上了车?”林玥追问。
杨建国点了点头,泪水又涌了上来:“我把车开到江堤下面的空地,她发现不对,想下车,我就……我就用绳子勒住了她的脖子……”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细不可闻,“我把她的尸体拉回维修铺,用解剖刀分了尸,等到半夜潮水退的时候,扔到了江里……我以为潮水会把一切都冲掉,警察永远找不到……”
“那苏晓呢?2001年5月,你为什么要杀她?”
提到苏晓的名字,杨建国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她……她在渡口等网约车,穿的碎花连衣裙,和周梅第一次跟我约会时穿的一样……”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偏执,“我看到她,就想起周梅骗我的样子,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提前破坏了渡口的监控,把她骗上车后,跟上次一样,勒死她,分尸,抛江……”
林玥沉默了片刻,又问:“1999年春天,你是不是在渡口跟踪过一个穿红色外套的女人?最后因为她的朋友来了,才没下手?”
杨建国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震惊:“你们……你们怎么知道?”
“我们找到了那个女人。”林玥的声音很平静,“她叫王芳,当年在渡口等朋友,说有个男人一直跟着她,眼神很吓人,直到她朋友来了,那个男人才走。她说那个男人的样子,跟你很像。”
杨建国颓然地低下头,再也说不出话来。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是……我那时候看到她,觉得她说话的语气跟周梅很像,就想跟着她……后来她朋友来了,我没机会,就走了……”
审讯进行到这里,杨建国终于把所有罪行都供述了出来。他交代的作案地点——江堤下的空地、维修铺的地下室;分尸工具——那把银色解剖刀、黑色尼龙绳;抛尸路线——从维修铺后门出发,沿着江堤小路到北岸渡口,趁潮汐逆流时抛尸——所有细节都和警方此前的勘查结果完全吻合,甚至补充了一些警方没发现的细节,比如他会在抛尸后,把作案工具用汽油烧掉,再把灰烬扔进江里,只留下那把最常用的解剖刀,藏在铁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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