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大西北的戈壁滩上,气温降到了零下二十几度。
白毛风刮在脸上,刀片拉肉一样生疼。
代号404基地的四食堂后厨,一盏挂满油污的钨丝灯泡晃晃悠悠地亮了起来。
炊事班长王宝根把破棉袄的领子竖起来,双手拢在袖口里,推开了后厨油腻的木门。
院子角落立着一口能装两吨水的大水泥缸。
这缸里的水是昨晚从后勤水塔放出来的,按基地的规矩,必须沉淀一整夜,把里头那层细沙子和泛白的盐碱沉到底下去,早上才能用来熬粥。
往常这个点,缸面上早结了一层能跑马的厚冰壳子。
王宝根手里拎着一把掉漆的铁镐,走到缸边,高高举起铁镐,用足力气砸了下去。
“咣当”一声闷响。
铁镐压根没有磕在冰面上,而是直接砸进了水里,水花劈头盖脸地溅了王宝根一身。
王宝根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顾不上擦脸上的水珠,伸直脖子往缸里看。
水面平滑清亮,水波还在一圈圈荡漾,倒映着厨房漏出来的灯光。
别说冰壳子,连一点指甲盖大小的冰碴子都找不见。
戈壁滩滴水成冰的天气,放在室外的一缸水,冻了一宿竟然没结冰?
王宝根不信邪,卷起袖子把手直接伸进水里搅和了两下。
水不仅没结冰,甚至带着一丝温热。
就在他搅动水面的那一刹那,一股极其清新的水汽扑到他脸上。
这气味带着植物特有的甘甜,直接钻进鼻腔。
王宝根吸了一口,胸腔里那股因为常年早起熬夜积攒的浊气,散得干干净净。
原本因为睡眠不足而昏沉的脑袋,清醒得跟刚睡了足觉一样。
太反常了。
在这鬼地方干了十几年炊事班长,王宝根闭着眼睛都能闻出这地下水是个什么德性。
又苦又涩,土腥味大得能把人呛个跟头,喝多了大把大把掉头发。
现在这水,清凉,甘甜,闻着比京城百货大楼里卖的橘子水还要招人。
事出反常必有妖。
王宝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额头上冒出一层白毛汗。
“敌特下毒!”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解释。
404基地是什么地方?
那是国家的绝密心脏。
外头不知道有多少双躲在暗处的眼睛盯着,想方设法要搞破坏。
这大水缸里的水,天一亮就要用来给整个基地几千号人熬杂粮粥。
要是这水里掺了慢性毒药……
王宝根双腿发软,手里的铁镐“当啷”掉在地上。
他转身连滚带爬地冲进后厨,扯开粗糙的嗓门大吼:“小李!停下!手里的活全停下!”
正蹲在灶坑前点火的帮厨小李吓了一跳,手里抓着的柴火散落一地。
他站起身,不解地问:“班长,出什么事了?火还没生呢。”
“外头缸里的水不对劲!”王宝根大口喘着粗气,指着门外的方向,“你给我守着那口缸,谁来也不准碰!我怀疑有人往水里投了毒!”
小李吓得脸色蜡黄,结结巴巴地应答:“投……投毒?咱们外头有警卫连二十四小时巡逻呢……”
“防特反特的弦什么时候都不能松!”王宝根快步走到调料架前,抄起一个空了的酱油玻璃瓶,冲到院子里,直接舀了满满一瓶水,用力塞紧木塞,大步朝院外跑去。
化验室在科研区的二层小楼里,距离四食堂有两公里多。
王宝根顾不上寒风刺骨,两条短腿在结了硬壳的冻土上一路狂奔。
跑到化验室大门口,他张大嘴巴倒气,肺里像拉风箱一样呼哧作响。
他攥紧拳头,把包着铁皮的门砸得震天响。
“开门!快开门!出大事了!”
门拉开一条缝。
值夜班的技术员周海戴着厚厚的近视眼镜,披着一件羊皮大衣,满脸不耐烦。
“王班长,这还没吹起床号呢,你砸什么门?”
“验水!快验水!”王宝根一把挤进屋里,把手里的酱油瓶重重磕在办公桌上,“四食堂院子里那口大水泥缸,水一晚上没结冰,还有股甜味。我怀疑敌特搞破坏,往里头下了毒!”
听见“投毒”两个字,周海的困意直接飞到了九霄云外。
在404基地搞破坏,这事情的性质通破天了。
他半句废话没多问,立刻拿过酱油瓶,拔开塞子,将水样倒进几个不同的烧杯和试管里。
王宝根站在旁边,两眼死死盯着那些玻璃器皿,连大气都不敢喘。
化验室里只有试剂滴落和仪器轻微的嗡嗡声。
周海拿着滴管,有条不紊地进行各项测试。
第一项,重金属及剧毒物测试。试剂滴入,液体颜色未变,没反应。
第二项,常见生物毒素分析。依然没反应。
第三项,水质酸碱度检测。试纸显示为极其健康的中性偏弱碱。
第四项,矿物质及微量元素全面定性分析。
当最后一项数据在光谱分析仪上显现出来时,周海把脸凑得快贴到刻度盘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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