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换卡车,繁华变荒原。
西行的路,就像是一把粗粝的锉刀,一点点磨去了京城的繁华,只剩下西北那股子透着血腥味的生铁味儿。
三天后,河西走廊西端。
这里没有路。
几辆草绿色的解放CA-30越野卡车,像几只倔强的甲壳虫,在满是砾石的戈壁滩上艰难蠕动。
车轮卷起的尘土,拉出一条黄色的长龙,转瞬就被狂风撕碎。
林振坐在副驾驶位上,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帆布包。
包里有魏云梦缝的羊毛护膝,还有几瓶用棉布裹得严严实实的油泼辣子。
车身颠得像是在跳舞。
“林工,喝口水。”何嘉石坐在后排,递过来一个军用水壶。
林振接过来,拧开盖子,没敢大口喝,只是润了润干裂起皮的嘴唇。
这里的水金贵,每一滴都得算计着。
负责开车的司机是个叫老马的退伍兵,一脸的络腮胡子,开车就像开坦克。
他瞥了一眼林振,咧嘴一笑:“林首长,受不住了吧?这就叫搓板路,把人的五脏六腑都能给你颠错位咯。等过了这片黑戈壁,前头就是咱们的补给站。”
林振把水壶递回去,目光盯着前方天地交接处那条模糊的灰线:“马班长,那是什么?”
老马眯起眼睛瞅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那条灰线不是山,也不是云。
它在动。
而且速度极快,像一堵连接天地的黑墙,正以推倒一切的气势压过来。
“操!黑风怪!”老马猛地踩下刹车,抓起手边的报话机就吼,“洞幺洞幺!我是老马!起风了!这是要把人活埋了的大风!全队停车!立刻停车!车头朝背风向,帆布拉紧!快!”
后面几辆卡车迅速散开,摆成了防御队形。
还没等林振反应过来,那堵黑墙就已经砸到了眼前。
原本湛蓝的天空瞬间被吞噬,太阳成了一个昏暗的白斑。
狂风夹杂着拳头大的砂石,噼里啪啦地砸在车窗玻璃上,发出炒豆子般的爆响。
“趴下!”何嘉石一把按住林振的脑袋。
“砰!”
驾驶室的前挡风玻璃还是没扛住,被一块飞石击碎,在那一瞬间裂成了蜘蛛网。
狂风呼啸着灌进来,沙子像刀片一样割在脸上生疼。
老马也是个狠人,抓起一件破大衣就堵在了破碎的窗口上,死死顶住。
“林工!抱紧那几个箱子!那是咱的命!”老马在风声里嘶吼。
林振没顾自己,反身护住放在脚边的那个特制铝合金箱子。
里面装着的,是“昆仑”机床最核心的精密传感器。
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这场沙尘暴刮了整整三个小时。
等到风停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戈壁滩上的夜,冷得像冰窖。
气温从白天的三十度直降到零下。
林振推开车门,跳下车。
脚下的沙土松软,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还在呜呜地吹着口哨。
“点名!清点装备!”后车跳下来一个排长,举着手电筒大喊。
几束光柱在黑暗中乱晃。
“坏事了。”老马绕着车走了一圈,脸色铁青,“风太大,把咱吹偏了道。指南针失灵,这地界磁场乱得很。咱这是……进了鬼打墙了。”
林振紧了紧身上的大衣,魏云梦塞进包里的那副羊毛护膝此刻正绑在腿上,暖意顺着膝盖往上爬,让他在这刺骨的寒风里多了一分底气。
“偏了多少?”林振问。
“不知道。”老马吐出一口嘴里的沙子,“但这地方邪性。听老辈人说,这片黑戈壁以前是古战场,没向导,进得来出不去。”
就在这时,负责警戒的何嘉石突然端起了手里的56式冲锋枪,枪口指向左侧的一片沙丘。
“谁?出来!”
咔嚓。
那是子弹上膛的声音。
所有的战士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十几把枪齐刷刷地指了过去。
黑暗中,亮起了两点绿油油的光。
紧接着是四点,八点,无数点。
那不是人,是狼。
一群体型硕大的戈壁灰狼,正无声无息地从黑暗中浮现,将车队围在了中间。
“是狼群。”排长低声咒骂了一句,“这帮畜生鼻子真灵。大伙儿小心,这玩意儿比人精,别乱开枪,省着点子弹。”
狼群没有急着进攻。
它们在徘徊,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像是在寻找车队的破绽。
林振站在卡车旁边,借着车灯的余光,观察着这群不速之客。
作为工程师,他对“规律”有着天生的敏感。
这群狼的站位太奇怪了。
按照动物习性,狼群围猎通常是头狼在后指挥,壮狼主攻,老弱病残在外围策应。
可这群狼,分成了三个梯队,成扇形包抄,甚至懂得利用卡车的视野盲区。
这不像是野兽的本能,倒像是……步兵战术。
“马班长。”林振突然开口,声音冷静得可怕,“把大灯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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