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四十来岁的大姐站了起来,她是二车间的“金手”张桂兰,据说能在灯泡上钻孔而不破,“我们不懂大道理,但只要是国家需要的,别说是焊这玩意儿,就是在针尖上跳舞,我们也绝不含糊!”
“好!”
林振大喝一声,“现在,听我指挥!”
他快步走到第一排的工作台前,拿起电烙铁,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烙铁头沾上松香,“滋”的一声轻响,白烟腾起。
焊锡丝轻轻一点,一个圆润、饱满、光亮如银珠的焊点瞬间成型,将那个细弱的管脚死死地固定在覆铜板上。
没有拖泥带水,没有丝毫毛刺,完美得像是一件艺术品。
“看到没有?这就叫标准!”
林振指着那个焊点,“焊锡不能多,多了容易短路;也不能少,少了那是虚焊。时间不能长,超过三秒,晶体管就会被烫坏报废。每一个点,都要像这颗一样,只能成功,不许失败!”
“全体都有,上工!”
随着林振的一声令下,五十把电烙铁同时拿了起来。
一时间,偌大的实验室里,只有烙铁接触松香发出的“滋滋”声,还有排风扇低沉的嗡鸣。
青烟缭绕中,这些平时操持家务、甚至还在哺乳期的女工们,神情专注得像是一群正在进行开颅手术的医生。
林振没有坐下,他像一只巡视领地的鹰,穿梭在一条条工作台之间。
“三号台,烙铁温度低了,焊点发污,重来!”
“七号台,手别抖!把你平时纳鞋底的劲头拿出来!呼吸稳住!”
“十三号台,好样儿的!这个焊点漂亮!”
耿欣荣跟在林振屁股后面,手里捧着一摞摞图纸,不停地分发、校对。
他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看着那一块块逐渐成型的电路板,心里那股子因为技术差距而产生的绝望,正在一点点消散。
这焊接电路,分明是在这没硝烟的战场上,用血肉之躯,硬生生地给龙国工业杀出一条血路!
卢子真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眼眶有些发热。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转身对身边的警卫员低声说道:“去食堂吩咐一声,今晚给这些女同志加餐。还有,把库房里那几箱绿豆拿出来熬汤,这烟熏火燎的,得败败火。”
深夜,十二点。
大部分女工已经轮换去休息了,但林振的工作台前依然亮着灯。
他手里拿着万用表,正在对刚刚组装好的第一块“运算逻辑板”进行测试。
这块板子上密密麻麻地焊了几百个元件,背面是令人头皮发麻的飞线。
魏云梦虽然人没来,但她的影子无处不在。
这块板子的布局图,正是她在家里用算盘和草稿纸一点点算出来的最优解,最大限度地减少了信号干扰。
“滴——”
随着电源接通,万用表上的指针猛地跳动了一下,稳稳地停在了一个预期的数值上。
紧接着,几个指示用的发光二极管按照既定的逻辑顺序,有节奏地闪烁起来。
红,绿,红,绿。
就像是有呼吸一样。
站在旁边的耿欣荣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那几个小灯泡,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成了?”耿欣荣的声音在发抖。
林振放下表笔,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狂傲的笑容。
“这只是加法运算器的第一位。”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老耿,看到了吗?这就叫‘傻大黑粗’的智慧。咱们虽然没有指甲盖那么大的芯片,但咱们把这几千个大家伙拼起来,照样能算出一加一等于二!”
“既然硬件的路子走通了,那接下来的事儿就好办了。”
林振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远处,京城第一机床厂的轮廓在夜幕中若隐若现。
那边,滚珠丝杠已经磨出来了。
这边,控制大脑正在孵化。
“告诉大家,今晚辛苦一下,再焊出三块板子。明天一早,我要带着这第一套土芯片,去机床厂,给那台昆仑装上心脏!”
林振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光芒。
那是一种对征服工业巅峰的渴望。
“德国人不是不卖给我们三轴联动吗?那我们就让他们看看,龙国人用手焊出来的三轴联动,是个什么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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