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池子的大院里,两盏路灯散发着晕黄的光,把海棠树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影影绰绰。
魏云梦脸颊微烫,被林振那只大手搀着,感觉自己像个易碎的瓷娃娃。
“我自己能走。”魏云梦低头看着脚下的路,声音里带着一丝羞恼,却怎么也掩不住嘴角的笑意,“才六周,又不是六个月,你这也太夸张了。”
“夸张什么?”林振大长腿迈得稳当,另一只手还要虚虚护在她身后,仿佛脚底下到处都藏着要把媳妇绊倒的陷阱,“医生可是说了,头三个月金贵得很,那是打地基的时候。再说了,你现在肚子里揣着的,可是咱们老林家的未来,是国家的下一代建设者,我这叫保护重点工程。”
魏云梦被他这套歪理逗笑了,轻轻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力道软绵绵的。
正房的灯还亮着。
推开门,一股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煤香和饭菜余温。
周玉芬正坐在灯下纳鞋底,那针脚密密实实,透着一股子认真劲儿。
林夏趴在八仙桌上写作业,咬着铅笔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赵丹秋则在炉子边照看着给林振留的那砂锅粥。
一见两人进来,周玉芬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把老花镜往下鼻梁上一推,眼神里透着关切:“怎么才回来?好不容易可以从749院出来了,这一天天的,也不着家,饭都在锅里温着呢,丹秋姐特意给云梦留了红烧肉。”
“妈。”林振这一声喊得中气十足,脸上挂着那种藏都藏不住的喜气,大步走到桌边,先给魏云梦拉开椅子,看着她坐稳了,这才转身面对着屋里的三个女人。
“哥,你捡着钱了?”林夏把铅笔一扔,瞪着大眼睛,“笑得跟那胡同口的傻子似的。”
“去,小孩家家怎么说话呢。”林振伸手揉了一把妹妹的脑袋,然后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向母亲,“妈,赵姨,告诉你们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周玉芬一愣,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魏云梦,只见儿媳妇低着头,耳朵尖红红的,手不自觉地搭在小腹上。
作为过来人,周玉芬心头猛地一跳,手里的鞋底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振儿,你是说……”周玉芬的声音都在抖,那是激动到了极点的颤音。
林振重重地点头,声音洪亮:“妈,云梦有了!咱们老林家,要有接班人了!医生说了,已经六周了!”
轰——
这句话一出,瞬间让这个温馨的小屋炸开了锅。
“哎哟!我的天爷!”周玉芬猛地站起来,因为起得太急,身下的凳子都差点带翻。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魏云梦身边,想伸手摸摸,又怕唐突了,两只手在半空中直搓,眼泪哗的一下就流下来了。
“好!好啊!列祖列宗保佑!”周玉芬哭着笑,转身对着北边就要拜,“咱们老林家这一支,算是开枝散叶了!这可是大喜事,大喜事啊!”
赵丹秋也是喜上眉梢,手里还拿着湿抹布就拍巴掌:“我说这两天看云梦脸色不太对,这饭量也小了,原来是害喜了!哎呀,这可得精细着养!”
“我有小侄子了?”林夏从椅子上蹦起来,绕着桌子跑,“我要当姑姑了!我要当姑姑了!哥,是男是女?我要带他去打弹珠!”
“是个漂亮闺女!”林振一把薅住妹妹的后衣领子,“以后不许带她玩泥巴,要教她读书认字,听见没?”
“闺女好,闺女贴心!”周玉芬现在是看什么都顺眼,她拉着魏云梦的手,怎么看怎么稀罕,“云梦啊,你现在可是咱们家的大功臣。这身子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想吃什么?酸的还是辣的?”
魏云梦被这铺天盖地的热情包围着,心里暖洋洋的。
她虽然性子清冷,但在这个家里,她是真的感受到了那种毫无保留的爱。
“妈,我没事,就是有点恶心,不太想吃油腻的。”魏云梦轻声说道。
“恶心是正常的,害喜嘛。”赵丹秋立马接话,风风火火地往厨房走,“不想吃油腻的咱就不吃!我这就去把那坛子酸黄瓜捞出来,切成丝儿,再给你卧两个荷包蛋,滴上点香油,清淡又养人!对了,明天一早我就去副食店排队,哪怕把这一片翻个底朝天,也得买只老母鸡回来炖汤!”
这年头,老母鸡那是紧俏货,是有钱都不一定买得着的宝贝。
但在赵丹秋眼里,现在什么都比不上魏云梦肚子里这一块肉金贵。
周玉芬抹了把眼泪,突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哎呀,这事儿得赶紧告诉亲家母!玲珑要是知道了,指不定得多高兴呢!”
李珑玲就魏云梦这么一个宝贝闺女,平时忙于工作,心里最惦记的就是女儿的终身大事。
现在有了外孙,那还不乐疯了?
“是得通知。”林振给魏云梦倒了一杯温水,笑着说,“今儿太晚了,外贸部大院那边估计都歇下了。明天一早,我开车带云梦回一趟娘家,当面给岳母报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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