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同志,您这记性是不是让风给吹跑了?”刘阿姨顿了顿,眼神里带上几分毫不掩饰的讥诮,“云梦小姐前几天刚办完喜事,这老话说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人家现在是林家的媳妇,自然是住在林工那儿过小日子。咱们这儿是娘家,哪有刚出嫁的新妇天天赖在娘家的道理?这不是让人看林家的笑话吗?”
苏青心里一堵,被噎得脸色发青。
她当然知道魏云梦嫁人了,可那天婚礼她是连正席都没混上,更别提知道林振那个所谓的“新房”在哪了。
以前她只当林振是个没房没车的穷酸技术员,以为两人结婚还得蹭李家的小楼住,谁能想到人家压根就没住这儿!
“是是是,是我糊涂了,这几天家里事多,脑子有些乱。”苏青只能硬着头皮咽下这口气,强撑着笑脸继续问道,“那我这就去林家找她。只是……刘阿姨,林振他们那个新房现在安在哪啊?我这一时半会儿也没个联系方式,您受累给我指个路,我这就过去。”
“哟,这就奇了怪了。”刘阿姨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声音夸张地拔高了几度,“您不是云梦小姐最好的闺蜜吗?以前那是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三天两头往这儿跑,怎么如今连人家大婚的新房住哪都不知道?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早就断了交情,或者是您压根就没被人家放在心上呢。”
这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苏青脸上,火辣辣的疼。
“这不是……这不是最近大家都忙,加上婚礼那天人多眼杂,没顾上细问嘛。”苏青脸涨得通红,羞耻感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却还得低声下气地求着,“刘阿姨,您就看在以前的情分上,告诉我个地址,我真有急事找云梦,关乎……关乎很大的事。”
“那可真是不行,这事儿我做不了主。”刘阿姨收起脸上那点假模假式的惊讶,瞬间板起了脸,变得严肃且冷漠,“林工那是国家护着的干大事的人,住的地方跟咱们这儿不一样,那是有警卫站岗的,属于保密范围。部长特意交代过,闲杂人等一律不能透露地址,免得那些不知所谓的猫猫狗狗跑去打扰了国之栋梁搞研究,那就是对国家犯罪。”
说到“猫猫狗狗”四个字时,刘阿姨特意加重了语气,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苏青。
“苏同志,您请回吧。这东西我们可不敢收,要是让部长知道了,还以为我收受贿赂呢。”
说完,刘阿姨根本没给苏青再开口辩解的机会,直接转身,把那扇厚重的黑漆大门“哐当”一声关上了,随后便是令人绝望的落锁声。
苏青看着那冰冷紧闭的铁门,听着里面传来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既然见不到魏云梦这尊大佛,苏青只能咬咬牙,退而求其次。
她想起了以前她们共同的闺蜜,赵亚丽。
苏青在赵家门口那条必经的菜市场胡同里守了大半天,冻得手脚冰凉。
直到临近中午,才看到提着菜篮子下班回来的赵亚丽。
以前苏青穿布拉吉、坐小车时,赵亚丽这种穿着蓝布工装、骑自行车、日子精打细算的大学老师,是被她在背后嘲笑“土气”的对象。
可现在,苏青脸上瞬间堆满了比见了亲妈还亲热的笑,快步迎了上去,一把拉住赵亚丽的手:“亚丽姐!哎呀,好久不见,我想死你了!”
赵亚丽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一愣,待看清是苏青,脸上的笑容淡了淡,不动声色地把手抽了回来:“是苏青啊,这么巧?”
“不巧不巧,我是特意来找你的。”苏青赶紧从包里掏出一盒精致的雪花膏,“这是昊苍从沪市带回来的正宗上海牌雪花膏,滋润得很,特适合你的肤质。我一拿到手就想着给你留着呢!”
在这个年代,一盒上海雪花膏可是紧俏货,没有门路根本买不到。
赵亚丽看了一眼那盒雪花膏,并没有伸手去接。
“苏青,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再说了,我现在用蛤蜊油挺好的,习惯了。”
“哎呀亚丽姐,咱们谁跟谁啊,以前读书的时候……”苏青还想套近乎。
赵亚丽却打断了她,眼神清明而犀利:“苏青,以前是以前。那时候咱们一起读书,一起畅想未来,那时候的感情是真的。可后来……人各有志。”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苏青身上那件华贵的呢子大衣,“你选择了你要的高门大户,云梦选择了她的理想。道不同不相为谋。林振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们都看在眼里。当初你在婚宴上做的事,大家都记着呢。这东西你拿回去吧,以后……还是少来往比较好,免得秦处长觉得我们这些穷教书的高攀了。”
说完,赵亚丽礼貌地点点头,提着菜篮子转身进了院子,留下苏青一个人拿着雪花膏,僵硬得像个笑话。
晚上回到秦家小楼。
屋里依旧冷冰冰的。苏青疲惫不堪地换下鞋,脚后跟因为站了一天已经磨破了皮,钻心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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