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太冷了,她的手指冻得通红,像几根胡萝卜,僵硬得连拳头都握不紧。
林振看到了。
他转身拿起炉子上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红字的搪瓷缸子,倒了半杯滚烫的热水。
“先暖暖。”
魏云梦接过缸子,双手捧着,热气蒸腾上来,熏得她眼眶微热。她喝了一小口,然后把杯子递到林振嘴边。
“你也喝。”
这种自然而然的亲昵,在这荒凉的戈壁滩上,比那红烧肉还要珍贵。
林振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没有移开视线。他突然伸出大手,一把包裹住魏云梦捧着杯子的手。
那是怎样的一双手啊。
修长,骨节分明,却因为常年搞实验而有些粗糙,此刻更是冰冷得像块铁。
林振的手掌很大,干燥温热,掌心的茧子磨得魏云梦手背有些痒。但他握得很紧,源源不断的热量顺着指尖传递过来,一直烫到了魏云梦的心里。
“手怎么这么凉。”林振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以后实验我不许你上手,这种低温作业,会让你的神经受损。”
魏云梦脸颊微红,想把手抽回来,却被握得更紧。
“我是搞材料的,哪有那么娇气。”她小声嘟囔,嘴角却忍不住上扬,“而且,数据比手重要。”
“放屁。”
林振突然爆了句粗口。
他盯着魏云梦的眼睛,神色认真得让人心悸。
“你的手,比这一屋子的数据都重要。数据没了可以再算,你的手要是冻坏了,以后谁给我画图?谁给我做那个金刚石薄膜?”
魏云梦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个平日里沉稳得像块石头的男人,说起情话来简直要命。
就在这时,林振的目光扫过魏云梦手腕上那块上海牌手表。
秒针“哒哒哒”地走动着。
石英,压电效应。
一道闪电瞬间劈开林振脑海中的迷雾。
“等等!”
林振猛地松开手,一把抓过桌上的那张废图纸。
“云梦,你还记得咱们之前搞引信用的那个钛酸钡陶瓷吗?”
魏云梦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随即迅速进入状态:“记得,那是压电陶瓷的一种。怎么了?”
“高频振荡!”林振抓起铅笔,在纸上飞快地勾勒出一个从未有过的结构图,“我们一直想着用机械力去撕碎燃料,那是蛮力!在低温下,液体的表面张力太大,蛮力根本撕不动!”
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声,线条流畅而精准。
“如果我们利用压电陶瓷的逆压电效应,给喷嘴施加一个每秒两万次的高频振动呢?”
林振抬起头,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吓人,那是天才捕捉到灵感时的狂热。
“超声波雾化!”魏云梦瞬间反应过来,她顾不上冷,凑到图纸前,“你是说,让喷嘴本身变成一个超声波换能器?利用高频振动把粘稠的液体直接震碎成微米级的雾滴?”
“对!”林振重重地点了一下图纸,“不需要复杂的机械泵,只需要几片陶瓷片,一个简单的振荡电路!哪怕是零下四十度,只要频率够高,哪怕是沥青我也能把它震成烟!”
魏云梦看着图纸上那个精巧绝伦的设计,眼中满是惊艳。
这简直是神来之笔。
在这个年代,在这个连收音机都算大件的戈壁滩上,林振竟然想出了利用压电陶瓷搞超声波雾化这种超越时代的黑科技!
“这不仅解决了低温粘度问题,还能把抛洒时间压缩到毫秒级。”魏云梦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林振,你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林振看着她崇拜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他重新握住魏云梦那只已经回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哈了一口气。
“装的什么不重要。”
他在她手背上轻轻一碰,触感温润。
“重要的是,这下咱们能让老高把那个响屁吞回去了。”
……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集合号还没吹响,高振邦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砸醒了。
他披着大衣,满脸怒气地拉开门:“谁啊!催命呢?!”
门外,林振和魏云梦并肩而立。
虽然两人眼底都有着熬夜后的青黑,但精神头却足得吓人。
林振手里拿着那个连夜赶制出来的、只有拳头大小的黄铜喷嘴,冲着一脸起床气的高工晃了晃。
“高老,别睡了。”
林振笑得灿烂,露出一口白牙,在晨光下有些晃眼。
“那个能把肺炸出来的家伙,准备好了。”
高振邦愣住了,他看着那个不起眼的小铜疙瘩,又看了看这对像是刚打完胜仗回来的小年轻,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没来由的寒意。
那是对即将到来的未知力量的敬畏。
“如果这次还不响……”高振邦咽了口唾沫,色厉内荏。
“如果不响。”林振把喷嘴塞进高振邦手里,看向远处那一轮正在升起的红日,背影巍峨,“我林振这辈子,就留在这戈壁滩种红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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