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年代的京城,胡同里的门牌号大有讲究。
普通的杂院,门牌号往往简单。但这带“甲”、“乙”字头的,特别是在东城那种核心地段,往往意味着这不是大杂院,而是那种门口挂着“谢绝参观”牌子、甚至有哨兵站岗的独立官邸!
张夏寒的手一抖,刚才手里攥着的瓜子全洒在了地上。她瞪大了眼睛,盯着那个地址,又看了看面前这个穿着朴素蓝布衣裳的周玉芬,只觉得喉咙发干,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时候,经理正好走过来收表。他本来还想催促两句,可眼角余光一扫到周玉芬表上的那行字,整个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瞬间僵直在原地。
经理是个老江湖了,在这东华门副食店干了十几年,迎来送往的什么人没见过?他对这一片的住户结构那是烂熟于心。
那条胡同……那个甲三号……
经理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他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个院子以前可是留给上面某位大领导备用的,空了好些年,一直由专人打理。前两天刚听说有了新主人,还要了最高级别的安保配置。
原本他以为新来的会是个满身威严的大干部,或者是那种一看就不好惹的首长夫人。可谁能想到,住进那个院子的,竟然是眼前这个被他们指使着去搬酱缸的乡下大姐?
“周……周大姐……”经理的声音瞬间变了调,刚才的那股子领导架子荡然无存,腰也不自觉地弯了下来,甚至微微有些发抖,“您……您住这儿?”
周玉芬放下笔,有些不解地看着经理那一脸惊恐的表情,又看了看自己写的地址,点了点头:“是啊,前几天刚搬进去。经理,这地址有什么问题吗?是不是离店里太近了,不符合规定?”
“不不不!没问题!太没问题了!”经理急得连连摆手,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他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张表格,就像是捧着一份最高指示,“您住这儿……那是咱们店的荣幸啊!”
说完,经理猛地转过头,那张原本对着周玉芬满脸堆笑的脸,在转向张夏寒的瞬间变得铁青。
“张夏寒!”
这一声怒吼,把还在发愣的张夏寒吓得浑身一哆嗦。
“你是怎么搞的?啊?谁让你给周大姐安排那么重的体力活的?”经理指着角落里那些大酱缸,唾沫星子横飞,“你有眼无珠是不是?周大姐是咱们店里的重点照顾对象,你怎么能让她干这种粗活!”
张夏寒脸色惨白,她看着那个地址,又看了看经理那副甚至带着几分巴结的模样,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她知道,这次自己是真的踢到了铁板,而且是那种能把她脚骨头都震碎的钛合金钢板。
“经理,我……我不知道……”张夏寒嘴唇哆嗦着,想解释,却发现任何解释在这个地址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不知道就可以乱来吗?”经理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大手一挥,“从下午开始,周大姐负责坐柜台收钱和理货,那种轻省活儿都归周大姐!至于那几十个酱缸,还有后面库房里刚到的那批咸菜疙瘩,张夏寒,你去给我搬!今天搬不完,这月奖金全扣!”
张夏寒腿一软,差点没站住。那可是几十个大酱缸啊,平时都是壮劳力干的活,这要是让她搬完,半条命都没了。
周围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售货员们,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看向周玉芬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震惊。虽然她们大多数人不知道那个地址的确切含义,但看着经理和张夏寒的反应,傻子都知道这位新来的周大姐背景通天。
周玉芬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是一阵恍惚。她看了看那张表格上的地址,又想起了儿子昨晚在灯下温和却坚定的眼神。
原来,这就是儿子给她安排的家。
不仅仅是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更是一把无形的保护伞,在这个看似繁华却处处透着等级的大城市里,为她撑起了一片无人敢惹的天空。
傍晚,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林夏背着书包走出校门,远远就看见了等在路边的母亲。
母女俩并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
林夏牵起母亲粗糙的大手,把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数学卷子塞进母亲手里,上面用红笔写着大大的“100”。
周玉芬则从兜里掏出一双崭新的劳保线手套,那是经理刚刚硬塞给她的,说是特批的福利。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在这个偌大的京城,她们终于挺直了腰杆。
“妈,回家吧。”
“哎,回家。”
风吹过胡同口的海棠树,树叶沙沙作响。
不远处的749局里,林振正在图纸上勾勒出下一代国之利刃的线条。
而他的家,已稳若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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