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人刚从实验室出来,手上还沾着机油;有的人抱着一摞厚厚的图纸,眼窝深陷,显然是几天没睡好觉。
这个春节,研究院里分成了两批人。
一批回家过年,享受难得的团聚时光。
另一批则留在了这里,在冰冷的钢铁和滚烫的焊花中,度过了这个本该阖家团圆的日子。
林振是新来的,按规矩这个年让他回去过,下次再轮到他值守。
“回来了?”
卢子真的办公室大门敞开着。
这位总是把风纪扣扣到最上面一颗的大校,此刻正站在窗前,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看到林振进来,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报告所长,林振归队。”林振啪地敬了个礼,放下行囊。
“好,回来就好。”卢子真转过身,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这个年过得怎么样?家里都安顿好了?”
“都好。母亲和妹妹都很好。”林振点点头,目光扫过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所长,这个春节,大家都很辛苦吧?”
“辛苦什么,都是应该的。”卢子真摆摆手,走到办公桌前,从文件堆里抽出几张图纸,“你不在的这半个月,122工程的准备工作一直在推进。耿欣荣带着几个小伙子,把你留下的底盘设计方案又优化了三遍。动力系统预研也有了眉目。”
林振接过图纸,快速浏览,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耿组长做得不错。这几处修改很有想法。”
“那是,你挑的副手,能差到哪去?”卢子真难得地开了个玩笑,随即收起笑容,从桌上的绝密文件中抽出一张照片递给林振,“不过,有个情况你得知道。”
那是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显然是高空侦察机或者是前线潜伏人员冒死拍回来的。
照片上,是一辆正在沙漠地形进行测试的坦克。低矮的车身,圆润的铸造炮塔,以及那根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但在内行人眼里却触目惊心的炮管。
“老毛子的T-62坦克。”林振只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量产型?”
“比量产更糟糕。”卢子真划着火柴,终于点燃了那根烟,深深吸了一口,“情报显示,他们已经在边境的赤塔军区,部署了整整一个团。那根115毫米的滑膛炮,在两千米距离上,能像捅破一层窗户纸一样,击穿我们的59式。”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初春,北境的冰雪尚未消融,但钢铁洪流的阴影,已经笼罩在了每一个军工人的头顶。
“所以,我们的122工程必须加快进度。”林振把照片放在桌上,声音冷静而坚定,“120滑膛炮的进度如何?”
“炮管初样已经出来了,在三号库。”卢子真眼神复杂地看着林振,“底盘和悬挂系统的设计方案也基本定型了。按照你离开前的规划,新车将采用全新的底盘,加宽履带,增加负重轮,配合魏云梦研发的新型扭杆,完全可以承受120炮的后坐力。”
“很好。”林振脱下大衣,露出里面的军衬,一边卷袖子一边往外走,“我现在去材料所,跟魏云梦确认一下扭杆的最终数据。然后召集项目组全体成员开会。”
“你去吧。”卢子真点点头,忽然叫住了他,“林振。”
林振回过头。
“欢迎回来。”卢子真难得地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有你在,大家心里都踏实。”
林振愣了一下,随即敬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
走出办公室,何嘉石已经等在门外。
“林工,去材料所?”
“嗯。”林振大步向前,“去找魏同志。”
走廊上,不断有人跟林振打招呼。
那些留守过年的研究员们,眼中都带着一种特殊的光彩。那是对即将到来的大战的期待,也是对这位年轻少校的信任。
林振回来了。
那个创造了无数奇迹的男人回来了。
122工程,即将全面启动。
……
材料研究院的灯,亮了整整一个春节。
当林振推开305实验室的大门时,一股浓重的机油味混合着未散去的电焊烟气扑面而来。
实验室的角落里,一个穿着宽大白大褂的身影正趴在满是图纸的桌子上,似乎是睡着了。几缕凌乱的发丝垂在脸侧,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只红蓝铅笔。
魏云梦。
这朵749的高岭之花,此刻看起来狼狈得像个逃难的难民。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原本清冷的脸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
何嘉石刚想上前叫醒她,却被林振抬手制止。
林振放轻脚步,走到桌前。桌子上堆满了一沓沓厚厚的实验数据记录本,封面上用娟秀的字体写着:《新型稀土锰钢抗扭曲极限测试——第103次》。
第103次。
林振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离开的这半个月,这个女人就一直在这儿?在这个连暖气都供应不足的实验室里,一次次地把自己逼向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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