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嘉石紧跟其后,在距离林振五步远的地方停下。他没有去扶,而是背对着这三人,像一堵沉默的墙,用宽阔的后背挡住了周围路人好奇探究的视线,也挡住了那呼啸的北风。
这是他在这一刻,能给予这位国士最大的敬意与守护。
周玉芬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哆哆嗦嗦地伸出手,那只满是老茧和冻裂口子的手在空中颤了好几下,才终于落在了林振的脸上。
是热的。
是实实在在的肉。
“振儿……是我的振儿啊!”
周玉芬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泪水像决堤一样涌了出来,“你个傻孩子!跪啥跪!地上凉啊!快起来!快起来!让人看见笑话!”
“哥!哥你真回来了!”
林夏愣了两秒,终于反应过来,尖叫一声,像个小炮弹一样一头撞进林振怀里,把鼻涕眼泪全蹭在了那件昂贵的将校呢大衣上,“哥我想死你了!呜呜呜……我要吃糖!”
林振一把抱住妹妹,感受着怀里这小小的、有些单薄的身躯,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
他站起身,也不管膝盖上的泥水,把娘搀扶住,又给妹妹擦了擦冻出的鼻涕。
“娘,这么冷的天,你们怎么不在候车室里等?”林振心疼得直埋怨。
“里头人多,气味大,还要买站台票,浪费那个钱干啥。”周玉芬破涕为笑,一边心疼地帮林振拍打着膝盖上的雪,一边念叨,“再说了,站在外头看得远,我就怕错过了。”
“浩初哥呢?怎么就你们俩在这儿冷风口里等着?”林振往母亲身后看了看,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
周玉芬脸上的笑意更浓了,那是打心眼里的高兴,拉着儿子的手也没舍得松开:“你堂哥那是实在走不开!你嫂子雪梅的身子你是知道的,前几个月在信里不跟你说了嘛,现在这都八个月了,肚子大得跟个箩筐似的,走路都得扶着腰。浩初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那是把你嫂子当成个瓷娃娃供着,寸步不敢离!”
“那是,八个月了,正是关键时候,确实不能乱动。”林振点点头,脑海里浮现出堂哥那铁塔般的汉子小心翼翼扶着妻子的模样,心头也是一暖,“等回家了,我得去看看嫂子,这可是咱们家的大喜事。”
“可不是嘛!”周玉芬这才注意到林振身后那个一直沉默不语、手里却提着一堆好东西的何嘉石,眼神有些局促,“振儿,这位同志是……”
“娘,这是老何,我的……同事,专门陪我回来的。”林振没敢说是保镖,怕吓着老娘,只是顺势指了指何嘉石手里提得满满当当的年货,故意提高了点嗓门,透着股喜庆劲儿,“这是单位领导特意批给您发的福利,正宗的金华火腿,还有茅台酒!今年过年,咱家那是肥得流油,什么都不缺!”
周围的路人早就看傻了眼。
“乖乖,那是茅台吧?那一瓶得多少钱?”
“钱?你有钱都没地儿买去!那是特供!”
“哎哟,这不是原来机械厂老林家那小子吗?听说去了京城,这一身行头,了不得啊!”
“你看那个提包的,那气势,绝对是个练家子!这林振现在到底当多大的官啊?”
正当林振准备招呼何嘉石去叫一辆拉客的三轮车,或者去挤公共汽车时。
“滴——滴——!”
一阵沉闷且威严的汽车喇叭声,突然在广场外围炸响。
人群一阵骚动,硬是被挤开了一条通道。
打头的是一辆漆黑铮亮的红旗轿车,车头那面红旗标志在雪地里红得耀眼。后面紧跟着两辆军绿色的吉普车。
这三辆车打着双闪,像三条巡游的鲨鱼,霸道地直接开进了严禁停车的广场核心区。
这阵仗,把路人都给看懵了。这年头,县里能有一辆吉普车都是大爷,这红旗轿车可是省里大领导才有的待遇!
车还没停稳,车门就齐刷刷打开了。
打头下来的,正是怀安县委的黄书记。这老头平时稳重得很,今天却跑得比谁都快,帽子都歪了也不扶,脸上堆满了那叫一个灿烂的笑。
紧跟着是机械厂的杨厂长,还有一位穿着中山装、气度不凡的干部,正是江临市委的钱秘书长。
这一群平日里在怀安县、江临市跺跺脚地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此刻却像是一群等着受检阅的小学生,冒着风雪,一路小跑着冲到了林振面前。
“林振同志!林振同志!”
黄书记隔着老远就伸出了双手,那热情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辛苦了!一路辛苦了!咱们怀安县的骄傲,终于回家了!”
杨卫国更是激动,眼圈发红,上来就给了林振一个熊抱,然后对着周玉芬竖起了大拇指:“老嫂子!您养了个好儿子啊!这是国家的功臣!咱们厂里的光荣!”
这一下,整个广场彻底炸锅了。
原本还有几个想看热闹、甚至因为林振刚才霸道出站而有些不爽的人,此刻吓得下巴都要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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