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已彻底沦为阿鼻地狱。
火焰不再是零星的火蛇,而是连成了铺天盖地的赤红幕布,贪婪地舔舐着峡谷中的一切。空气被高温扭曲,视线所及尽是摇曳的、吞噬生命的橘红色。浓烟如同妖魔的巨口喷出的吐息,漆黑翻滚,直冲云霄,将午后的天空染成不祥的暗灰色,连太阳都失去了光彩,变成一个模糊的、惨白的圆盘。
谷道之内,景象更是惨绝人寰。
爆炸的巨响仍在零星响起,那是尚未引爆的“震天雷”或被火焰波及的辎重发出的最后哀鸣。但这声音,已然被另一种更加庞大、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所淹没——那是数万人马在绝境中发出的、混合了痛苦、恐惧和绝望的嘶鸣与哀嚎。
“我的马!控制住我的马!”
“让开!让开!让我过去!”
“水!哪里有水!”
“啊——!救我!谁来救救我!”
混乱,彻底的、无可挽回的混乱!突厥大军引以为傲的严整队形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锅煮沸的、自相残杀的死亡漩涡。
战马是这场混乱最恐怖的催化剂。这些草原精灵,此刻成了死亡的使者。它们被震天雷的巨响吓破了胆,被灼热的火焰烧焦了皮毛,剧痛和极致的恐惧让它们彻底发狂。它们不再听从背上主人的号令,嘶鸣着人立而起,将骑士狠狠甩落,然后拖着空鞍,或者拖着被马镫挂住、惨叫着被拖行的骑士,疯狂地四处冲撞。马蹄无情地践踏在倒地的人体上,骨骼碎裂的“咔嚓”声淹没在喧嚣中,只留下一滩滩模糊的血肉。
人与人之间,也失去了所有秩序。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军纪和荣誉感。前面的士兵想掉头往后跑,逃离火海的核心,但狭窄的谷道被后续涌入的部队堵得水泄不通。后面的人还不知道前方已成人间炼狱,依旧在军官(如果他们还活着并能发声的话)的催促下往前挤。推搡、咒骂、甚至拔刀相向!为了争夺一条可能并不存在的生路,昔日的同伴瞬间变成了你死我活的敌人。
“别挤了!前面全是火!”
“滚开!让我过去!”
“你敢砍我?我杀了你!”
自相残杀的惨剧在火光的映照下不断上演。许多人并非死于火焰或爆炸,而是死于同伴的踩踏和刀下。
火焰是无情的审判官。被火油淋透的士兵瞬间变成奔跑的火炬,发出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直到蜷缩成一团焦炭。帐篷、旌旗、粮车……一切可燃物都在熊熊燃烧,散发出混合着烤肉和焦糊味的恶臭,令人作呕。峡谷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熔炉,无情地焚化着里面的生命。
阿史那咄苾在亲卫拼死保护下,勉强聚集了一小撮人,试图稳住阵脚。他的头盔不知丢到了哪里,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华丽的铠甲也被烟火熏得黢黑,几处破损的地方还在冒烟。他声嘶力竭地呼喊,试图组织起有效的抵抗或撤退,但他的声音在巨大的混乱面前如同蚊蚋。
“叶护!不行了!全乱了!马都惊了!人都在逃!”一名亲卫队长满脸是血,带着哭腔喊道。
阿史那咄苾看着眼前这末日般的景象,看着那些平日里骁勇善战的勇士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互相践踏,被火焰吞噬,一股从未有过的绝望和冰寒瞬间淹没了他。他自负勇力,征战半生,何曾见过如此恐怖的场面?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一场来自地狱的火焰洗礼!
“往谷口冲!集中力量,冲出去!”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他知道谷口可能也有埋伏,但留在这里,只有被烧成灰烬一个下场。
然而,就连这个最简单的指令,也难以执行了。队伍已经完全失控,传令兵根本无法穿过混乱的人群。他身边的亲卫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不是被冷箭射倒,就是被惊马冲散,或是被蔓延过来的火焰逼退。
“噗嗤!”一支不知从哪个方向射来的利箭,穿透了一名挡在阿史那咄苾身前亲卫的咽喉。亲卫瞪大了眼睛,嗬嗬地倒了下去。阿史那咄苾甚至能感受到箭矢带起的风刮过自己的脸颊。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贴近。
他环顾四周,除了火焰和浓烟,就是一张张因恐惧而扭曲的面孔。败了,一败涂地!什么踏破峡关,什么饮马中原,都成了可笑的笑话。他现在只想活下去!
“走!跟着我!”阿史那咄苾再也顾不得什么大将风度,拔出弯刀,砍翻一个挡路的、已经疯狂的己方士兵,带着最后几十名忠心耿耿的亲卫,试图逆着人流,向记忆中的谷口方向亡命奔逃。他们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小舟,随时可能被混乱的狂潮吞没。
山崖之上,隐麟死士和联军弓弩手们依旧在冷静地执行命令。他们像最耐心的猎人,重点狙杀那些试图聚集部队的突厥军官,或者向人员最密集的区域抛掷最后一批火油罐,让火焰燃烧得更加猛烈。他们的眼神透过面罩,冰冷地俯瞰着下方的炼狱,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对于这些经历过严格训练、深知对敌人仁慈即是对自己残忍的死士而言,眼前的惨状只是计划达成的一部分。
峡谷中的哀嚎声渐渐发生了变化。最初的惊恐尖叫,变成了痛苦的呻吟,继而化为濒死的呜咽,最后,许多地方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建筑物倒塌的轰响。还活着的突厥士兵,要么在绝望中放弃了抵抗,蜷缩在相对安全的角落等死,要么就像阿史那咄苾一样,在进行着徒劳的、最后的逃生挣扎。
整条峡谷,弥漫着死亡和绝望的气息。曾经不可一世的突厥铁骑,在这条死亡谷道中,人马践踏,死伤无数,战斗力彻底瓦解。这场大火,不仅焚毁了他们的肉体,更焚毁了他们的斗志和野心。
而这场火焰地狱的缔造者,此刻正站在峡谷之外的高地上,玄色大氅在热风中猎猎作响。萧玄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那片燃烧的天地,目光深邃。火攻的成功在他预料之中,但亲眼目睹如此大规模的毁灭,依旧让他心中泛起一丝波澜。然而,这一丝波澜很快被更强的意志压了下去——乱世之中,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人和脚下土地的残忍。
他缓缓抬起手,对身旁早已按捺不住的尉迟信以及一众杀气腾腾的将领们,发出了下一道冷酷而决绝的命令:
“火势稍弱,步兵清理战场,骑兵……准备追击溃兵,一个不留!”
真正的收割,即将开始。峡关之战,胜负已定。而突厥的噩梦,还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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