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南的秋阳总带着三分黏腻,洪山镇陈氏祠堂的飞檐下,红灯笼被风拂得轻轻摇晃,映着廊柱上新贴的红联 ——“草药藏春功传四海,互助同心爱暖八闽”。这日的祠堂没了往日的功法操练声,反倒被一排排八仙桌摆得整齐,桌上泡好的铁观音冒着热气,瓷杯沿凝着水珠,混着墙角飘来的艾草香,酿出一股独属于洪山的烟火气。镇里的男女老少挎着竹篮、搬着小板凳陆续赶来,竹篮里藏着麻糍、炸枣,叽叽喳喳的闽南话此起彼伏:“听讲今日要放咱洪山人的纪录片咧!”“阿宗师傅他们上电视咯,可得仔细看看!”
辰时刚过,祠堂正中的白幕缓缓拉开展平,阿明蹲在墙角调试投影仪,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跳动着 “《最后的赤脚医生》初剪样片” 的字样。他额角沁着汗,时不时抬手抹一把,嘴里念叨着:“稳着点,可不能出岔子。” 陈宗元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衫,站在祠堂门口迎客,见到镇卫生院的王院长,忙伸手递过一杯热茶:“王院长,劳烦你特意跑一趟,快里边坐。” 王院长接过茶啜了一口,笑着拍他肩膀:“你这洪山模式现在可是咱镇的招牌,我怎么能不来捧场?再说,也想看看片子里咱西医的镜头给不给力。”
说话间,一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身后跟着两个拎着公文包的随从。“陈师傅,别来无恙啊!” 男人嗓门洪亮,正是卷四里提出要采购草药的邻镇樟溪镇负责人林振南。陈宗元眼睛一亮,上前握住他的手:“林镇长,你可算来了!快请进,我这刚泡好的铁观音,正合你的口味。” 林振南哈哈一笑,指着身后的随从:“我不光自己来,还带了咱镇卫生院的院长和农业站的同志,今日既是观影,也是来签合同的!”
祠堂里渐渐坐满了人,八仙桌旁挤得满满当当,小孩们趴在桌沿,手里攥着炸枣,眼睛直勾勾盯着白幕;老人们端着茶杯,慢悠悠啜着,嘴里还在议论:“不晓得片子里会不会有我家阿婆练功法的样子?”“上次张大爷发病那回,摄制组拍得可仔细了,不晓得剪进去没?” 赵秀芬坐在靠前的位置,手里紧紧攥着自己的健康档案册,指尖都有些发白 —— 她既盼着片子能展示自己调理后的好转,又怕那些争议片段让大家质疑互助中心。
巳时整,试映正式开始。投影仪的光束打在白幕上,首先出现的是清晨祠堂前的全景:飞檐斗拱下,陈宗元领着学员练八部金刚功,阳光洒在他们舒展的肢体上,额头的汗珠晶莹剔透,阿明航拍的镜头缓缓拉升,方言版的功法口诀伴着鸟鸣响起:“两手攀足固肾腰,攒拳怒目增气力……” 祠堂里响起轻轻的赞叹声,有人指着屏幕:“看,那是我家阿叔!他坐着手势都这么标准!”
紧接着,镜头切到午间经方教学的场景。李二狗穿着那件袖口沾着甘草解毒汤痕迹的蓝布褂,站在黑板前,手里拿着粉笔,唾沫横飞地讲解苓桂术甘汤:“恁记住咯,‘茯苓桂林住,白术甘草煮’,茯苓利水,桂枝温阳,白术健脾,甘草调和,这四味药凑一起,治痰湿水肿最灵光!” 他举起自己的复查报告,镜头特写尿酸数值从 580μmol/L 降到 420μmol/L,底下学员边记笔记边点头的样子被拍得清清楚楚。祠堂里有人笑起来:“二狗这谐音记法,还真挺好记!” 李二狗坐在角落,挠着后脑勺嘿嘿直乐,嘴里嘟囔着:“那可不,咱庄稼人就懂庄稼人的法子。”
可没过多久,祠堂里的气氛就变了。屏幕上出现了摄制组编导追问的画面:“陈师傅,互助中心的学员大多没有专业医疗资质,你们怎么保证调理效果?万一出了医疗事故,谁来负责?” 镜头怼在陈宗元脸上,记录下他眉头微蹙的样子。紧接着,是某老年学员操作急救设备不熟练的片段 —— 老人手抖着按不好血糖仪,试纸掉了好几次,脸上满是慌乱。
“哎哟,这片段怎么也剪进去了?” 有人忍不住低声嘀咕,“外人看了,还以为咱互助中心不靠谱呢!” 坐在后排的一个大婶急了,拍着桌子站起来:“编导是不是故意的?净挑这些不好的拍!咱洪山互助中心救了多少人,他们怎么不多拍拍?” 陈宗元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声音沉稳:“乡亲们,纪录片要客观真实,好的方面要展示,存在的问题也不能回避。设备操作不熟练,确实是我们需要改进的地方,让大家看到,才能督促我们做得更好。”
王院长也跟着点头:“陈师傅说得对。医疗本身就容不得半点虚假,把问题摆出来,才能更好地完善。其实这段时间,互助中心已经组织了好几次急救设备培训,老人们的操作技能比之前熟练多了。” 他说着,看向身边的老郑 —— 卷四里补考通过的学员,“老郑,你给大家说说,你现在操作血糖仪怎么样了?” 老郑站起身,脸有点红,语气却很实在:“现在熟练多了,上次给张大爷测血糖,一次就成功了。之前确实是我学得不够扎实,往后我还会接着练,绝不给互助中心丢脸!” 祠堂里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有人小声说:“也是这个理,有问题改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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