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美花冷笑着起身，“再敢胡说，我撕烂你们的嘴。”
“他们再不敢了，都是乡里乡亲，柳大娘别和他们计较。”有人站出来和稀泥。
“你说的屁话，是他们先嘴贱，还要让我别计较。”
柳美花怒气冲冲，“我打你一巴掌，让你别计较，你愿意？”
和稀泥的村妇呐呐不敢言。
“阿娘，我们回家。”
柳美花像是被定住了，僵硬地转身，确认是黎落后，她立即换上笑脸迎上去，“小四，你出来干啥？”
“没事，在村里走走。”黎落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平静，“好久没回来，村子比以前更热闹了。”
“小四，这片地方都是咱家出钱盖的新房子，住的人越来越多，又靠近药材工坊，是热闹了很多。”
“……我累了，阿娘，回家吧。”
即便没有亲眼所见，黎落也能想象柳美花刚才经历了什么。一群村妇聚在一起，闲言碎语不断，东家说完唠西家，这便是村里的常态。
他只是在家闷了太久，出来走动一下，以后这样的热闹应该会很多。
走出去很远，絮絮叨叨的话语仍在耳边萦绕。
“看，那就是黎家的瘸子，坐在椅子上没起来，肯定是真瘸了。”
“眼睛无神，也没遮挡，真变成了瞎子，挺可惜的。”
“黎家有钱，养他一辈子也没事。”
“唉，你们注意到没，他坐的椅子很不一样，随口吩咐，椅子就自动转向，还能避开路上的石头。”
……
柳美花欲言又止，“小四，就当他们在放屁。”
“阿娘，我不会在意。这些天我也想通了，生活还是要继续，我的路还很长，不会就此中断。”
此时的黎薇，脚刚踏进联邦城。
她站在由某种半透明、散发着柔白微光的材质铺就的接引台上，一眼望过去，有了近乎失语的震撼。
色彩是这里的主宰，而主宰的名字叫“幽蓝”。
不是单一的蓝。是一种拥有无数层次、深度与生命的蓝。
天空是一种无限深远的钴蓝绒毯，没有日月星辰，却自有柔光弥漫，如同倒悬的、平静无波的深海。偶尔有丝丝缕缕的莹蓝或黛紫光带缓慢飘过，像是海底洋流拖曳出的发光浮游生物轨迹。
建筑构成了这片蓝色宇宙中沉默而奇崛的群岛。完全违背了黎薇所知的任何结构力学常识，不过她也能理解，毕竟是浮光台嘛，奇幻无比，变化无常。
有的如同巨大的反向冰凌，从地面“生长”而出，顶端纤细如针，深深刺入头顶的钴蓝苍穹，材质晶莹剔透，内部有乳白色的光晕缓缓脉动。
有的则像是放大了千万倍的深海珊瑚，枝杈交错盘旋，形成复杂的镂空结构，表面覆盖着类似珍珠贝母的光泽，随着观看角度的变化，流淌过虹彩般的幻色。
更远处，悬浮着数个庞大的、水母般的半球体，近乎透明的外膜下，可见内部结构如星辰运转缓缓旋转，散发着静谧的幽蓝光芒，成为这片空间中最柔和的光源。
连接这些奇观建筑的，并非街道，而是一条条宽窄不一的光带。它们并非实体，更像是凝结的蓝白色冷光，平稳地悬浮在离地十公分的高度，像一条条发光的河流，静静流淌。偶尔有载具（或者说是某种梭形的、与光带同色的光团）无声地滑过，速度极快。
空气清冷，带着一股极其极其淡雅的澄澈气息，吸入肺中，仿佛连思维都被洗涤得更为清晰。
黎薇深吸一口气，沿着光带前行。脚下传来稳定的、微弱的弹性反馈。
周遭的一切都在缓慢地流动、变化。建筑内部的光脉节奏、悬浮的水母旋转相位、甚至远处天空中光带飘过的轨迹。
这种变化并非杂乱无章，而是一种恢弘的、周期性的韵律，仿佛整个联邦城就是一个沉睡的、拥有蓝色心脏的巨兽，正进行着它悠长而规律的呼吸。
黎薇抬起头，望向那根最远的、仿佛要刺破天空的倒悬冰凌尖端。那里，一点纯净如北极星般的银蓝光芒恒定地闪烁着。
那里就是她此行的目的地——静默尖塔，幽影战队的所在。
她继续向前，身影逐渐融入这片无边无际、呼吸着的幽蓝梦境。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巨兽沉睡的脉搏上。
这里没有危险的气息，却有一种更深远的东西——一种文明将力量与意志淬炼到极致后，呈现出的、近乎神迹般的静谧与秩序。而这，仅仅是联邦城的表象。
真正的暗流与规则，都藏在这片深邃的幽蓝之下，等待她去触碰、解读。
尖塔下，黎薇毫不意外被拦住，她说明来意，安静等待。
很快就有人将她引领进去。黎薇注意到，这里的守卫和接引的人，左臂上都带有徽记——一道被荆棘缠绕的短刃，那应该是幽影战队的徽章。
来到面试室，呈完美的球形，墙壁、天花板、地面都覆盖着哑光黑色材料，弧度完美，仿佛一个精心准备的囚笼。
唯一的光源来自正中央悬浮的一盏环形冷光灯，投下惨白而界限分明的光域。将下方一把孤零零的金属椅子照得无所遁形。
黎薇走到椅子前，没有立刻坐下。她快速环视，无窗，唯一的门在她的身后闭合，从里面几乎看不到门的边框痕迹。
任何细微的声音都会被放大，冷光灯照亮受试者，让周围阴影更加浓重。空气温度偏低，有些许寒冷。
黎薇坐下，背脊挺直，双手自然置于膝上，目光平静地落在前方墙壁上——那里看起来空无一物。实则单向镜后面，观察正在进行。
静默持续了整整五分钟，这是一种出击压力施加，考验耐心与镇定。
终于，一个经过失真处理、无法分辨性别年龄方位的电子音在房间内响起，音量适中，却因环境的特性而显得格外突兀和具有穿透力：
“姓名，简述你申请加入‘幽影’的理由。”
黎薇报出名字，在陈述理由时卡了壳。认真思考，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起初只是让纪禾试探一下，没想到会走到面试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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