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的雾气像是被染了血,第一曲“玛曲”的黑旗在无风的山道上剧烈翻卷,旗面的“煞”字渗出暗红色的汁液,顺着旗面的褶皱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蚀出一个个细密的小洞。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撕破浓雾,跪在石柱旁的香客里,那个穿蓝布衫的年轻人突然浑身抽搐,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众人眼睁睁看着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原本饱满的脸颊塌陷成骷髅的轮廓,最后整个人竟像张被揉皱的纸,“啪”地贴在了黑旗上。
人皮在旗面缓缓舒展,五官扭曲成“煞”字的形状,眼睛的位置空着两个黑洞,正对着山道上的李青等人,仿佛在无声地诅咒。
“不要!”李青的心脏像被攥住,桃木剑“哐当”撞在石阶上,他想冲过去撕下人皮,却被老周死死拽住胳膊。老周的力气大得惊人,粗布褂子的袖子勒得李青生疼。
“别中圈套!”老周举起醒木往地上狠狠一拍,“咚”的响声震得雾气都散了些,“这阵是按黄河决堤的时辰算的!俺跑船时听老舵工说过,九曲黄河阵的杀局对应九个时辰,每个时辰祭一个生魂,咱们要是乱了阵脚,剩下的人都得变成这样!”他从怀里掏出张泛黄的麻纸,上面用炭笔勾勒着弯弯曲曲的线条,是《黄河水情图》,边角已经磨损发黑,“你看,这是俺年轻时跑船画的,九曲对应辰时到寅时,现在辰时刚过,第一曲就祭了人,再拖到子时,封禅台的阴煞漫下山,整个泰山的百姓都要遭殃!”
李青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看着黑旗上的人皮在风中微微晃动,像面诡异的旗帜。他想起司马迁祠里那些记载着“人固有一死”的竹简,此刻才明白,所谓的“重于泰山”,在阴煞面前竟能被扭曲成这般恐怖的模样。
云逍的目光死死盯着人皮旗,青铜剑的剑脊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突然发现,旗角绣着个极小的“水”字,笔画纤细,却透着股熟悉的邪气——与碧水蛟鳞甲上的符咒同源。“这阵借用了四大护法的力量。”他的声音低沉得像山雨欲来,“黑风老妖引阴煞聚雾,赤炎魔的火气焚烤生魂,白骨夫人的骨锁缠缚肉身,碧水蛟的水煞蚀骨毁形……他们四个各掌一曲,合起来才是这绝杀阵。”
苏荣的脸色苍白如纸,她药箱里的雪莲突然剧烈颤动,棉絮被顶开个小口,嫩芽对着黑旗的方向,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了半寸。“是碧水蛟的水煞在侵蚀生机。”她急忙用银针挑出点雪莲粉,撒在嫩芽上,粉粒遇水汽化作白烟,才勉强稳住了枯萎的势头,“这旗上的人皮被下了‘蚀骨咒’,只要沾到活人的气息,就会顺着气脉往上爬,把人也变成旗上的一部分。”
“桀桀桀——”黑风老妖的笑声从第二曲“星宿海”的方向传来,雾气里滚出无数墨色的风团,每个风团里都裹着半张人脸,“云逍,看明白了?这阵是你们云家的法子,加上四大护法的邪力,就是天罗地网!现在退回去,还能保你们几个的小命,要是再往前走……”风团突然炸开,露出里面狰狞的鬼爪,“下一个贴在旗上的,就是你身边的小道士!”
李青的后背猛地一烫,白梅胎记像是要烧穿道袍。他想起自己画的梅花符,想起那些带着烟火气的符咒能涤荡邪气,突然从怀里掏出朱砂笔,在符纸上飞快地画起来。这次他没画梅花,而是画了个小小的“人”字,笔画里掺着自己指尖的血珠。
“青哥,你干啥?”老周想拦,却被李青躲开。
“试试。”李青的声音带着股豁出去的狠劲,他记得玄清道长说过,最正的气脉是人心,只要画符时想着“救人”,就没有破不了的邪咒。他将画好的符纸往黑旗的方向一甩,符纸在空中燃起金光,像颗小小的太阳。
怪事发生了——
金光撞在人皮旗上,旗面的“煞”字发出刺耳的尖叫,暗红色的汁液瞬间凝固成黑色。人皮上扭曲的五官竟慢慢舒展开,露出年轻人原本的模样,虽然依旧可怖,却不再透着邪气。更奇的是,那些缠绕着香客的麻绳,竟“咔嚓”一声断裂了。
“有用!”李青眼睛一亮,刚想再画一张,却被云逍按住手腕。
“别浪费力气。”云逍的指尖划过符纸的余烬,“这符只能暂时护住他们的生魂,解不了阵眼的咒。你看——”他指向黑旗旗杆的底部,那里埋在黑泥里,露出的半截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是用云家秘法写的“镇魂咒”,只是被人用朱砂篡改了几个字,硬生生改成了“锁魂咒”,“阴无常熟悉云家咒法,他算准了你会用正气破邪,才故意留着这些破绽,好消耗你的气脉。”
苏荣蹲下身,用金针拨开黑泥,旗杆底部果然有个小小的凹槽,里面嵌着块碧水蛟的鳞片,鳞片上刻着个微型的水纹阵,正源源不断地往旗面输送水煞。“是四大护法的本命煞器。”她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出鳞片,鳞片离开黑泥的瞬间,竟化作一滩黑水,“每个黑旗的旗杆里都藏着他们的本命煞器,不毁掉这些,杀局永远破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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