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海无波。

那平滑如镜的灰黑色海面，倒映着同样灰黑的虚无天穹，如同一只冷漠的巨眼，静静凝视着海畔这场即将爆发的生死对决。

杨戬立于海畔那半凝固的灰黑色地面上，周身混沌暗银与银蓝交织的道韵光芒，如同一簇在无尽死寂中顽强燃烧的火焰，虽不炽烈，却异常坚韧。眉心裂痕印记稳定地发光，每一次脉搏般的跳动，都与胸口那枚“守望之心”残片的温热律动遥相呼应。

他对面，“寂渊收割者”缓缓抬起手中那柄流淌着暗红纹路的漆黑巨镰，兜帽阴影下，那张模糊的、布满利齿的面容扯出一个残忍而玩味的弧度。

“怎么，不打算逃？”它嘶哑地笑着，声音如同锈蚀的金属摩擦，“也是，在这寂海边缘，逃又能逃去哪里？往左，是永无止境的空间乱流；往右，是我虚妄布下的天罗地网；往后……”它顿了顿，镰刃指向杨戬身后的灰色地带方向，“那条空间夹缝，已经被我封死了。至于往前……”

它咧嘴，露出森森利齿：“往前是寂海。在我的寂海。”

话音未落，它脚下那平滑如镜的灰黑色海面，骤然泛起一圈诡异的涟漪！涟漪扩散之处，海面之下那些正在缓慢苏醒的庞大阴影，如同得到了命令，猛地向上浮起！

杨戬目光一凝。

那些阴影，并非虚妄造物，也不是什么活着的生灵。它们是——被寂灭之力侵蚀、扭曲后，与寂海本身融为一体的“残骸”。有长达数十丈、形态如同被拉长的扭曲巨鲸；有张开双翼、翼骨上挂满灰黑色结晶的怪鸟；还有一些更加庞大、难以辨认形态、仿佛整座城池废墟凝聚而成的巨影。它们的气息都已消失，或者说，它们的存在本身，已经成为寂海这处特殊环境的一部分——不生不死，永世沉沦。

而现在，这些寂海的“住民”，正听从“寂渊收割者”的召唤，从沉眠中苏醒。

“看到了吗？”收割者张开双臂，仿佛在炫耀自己的领地，“这寂海，本就是归墟与现世之间最完美的‘坟场’。无数被归墟吞噬的生灵、战舰、城池，它们的残骸与怨念，最终都会沉淀于此，成为这死寂的一部分。而我——”

它猛地挥动巨镰，一道漆黑的、蕴含着浓郁寂灭规则的镰芒横扫而出，将最近那具正在上浮的巨鲸残骸从中斩断！断裂的残骸没有鲜血，只有无数灰黑色的尘埃爆散，随即被海面重新吸收，仿佛从未存在过。

“我能驱使它们，与它们融为一体，借用它们残存的力量。”收割者狞笑，“在这寂海，我便是半个‘归墟之子’！而你——”

它镰刃直指杨戬，眼中暗红光芒暴涨：

“一个刚刚触碰归墟规则皮毛、道韵稚嫩如婴孩的小家伙，拿什么跟我斗？”

杨戬没有回答。

他只是在收割者炫耀般的话语中，闭上了眼睛。

眉心裂痕印记中，混沌暗银与银蓝交织的光芒，骤然内敛，如同归鞘的剑。胸口“守望之心”残片的温热，却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清晰，如同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在他心口，传递来一种跨越四十万年的平静。

收割者见状，微微一愣，随即笑得更加狰狞：“闭眼？认命了？还是——想在自己临死前，做一场春秋大梦？”

它不再等待。

脚下猛地一踏，那灰黑色的海面瞬间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收割者的身影如同鬼魅，融入那道裂口，消失不见。下一刻，杨戬身后三丈处的海面，骤然隆起一团阴影！收割者从阴影中破浪而出，巨镰带着撕裂虚空的尖啸，横斩向杨戬的脖颈！

这一击，无声无息，快如闪电！镰刃上流淌的暗红纹路，在斩击的瞬间骤然炽亮，释放出足以污染金仙神魂的虚妄意志！

然而——

就在镰刃即将触及杨戬脖颈的刹那，他动了。

不是闪避，不是格挡，而是——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看似简单，却妙到毫巅。镰刃贴着他的后颈划过，只差毫厘便能斩断颈骨，却终究落空。同时，杨戬右手并指如剑，反手向后一点！

“归墟序·隙！”

指尖混沌暗银光芒凝聚，点向收割者持镰的手腕内侧——那里，正是其虚妄规则运转的一个关键节点！

收割者瞳孔一缩！它没想到，这个看似稚嫩的小辈，竟能在闭眼的状态下，精准预判它的攻击轨迹，并做出如此诡异的反击！

但它毕竟是金仙中期、且与寂海融为一体的悍将，反应极快。手腕一翻，镰柄横挡，硬接杨戬这一指！

“铛——！”

指尖与镰柄碰撞，竟发出金属交击的脆响！混沌暗银光芒与漆黑虚妄能量激烈对冲，在碰撞点爆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冲击波扫过海面，激起无数灰黑色的涟漪！

杨戬借着反震之力，身形飘退三丈，重新拉开距离。他睁开眼，眸中混沌星河旋转，平静地注视着对面的收割者。

“你的道韵……”收割者低头看向自己的镰柄，那上面，被杨戬指尖点中的位置，竟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如同被腐蚀般的凹陷。它眼中闪过一丝惊异，“竟能侵蚀我的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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