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小打小闹献点养生丹什么的,宋满也不当回事,他们也没多花什么功夫,但要是歪主意打过来,心眼子都往宋满身上使,想到这几年皇帝的经历,弘昫就有一点担心了。
宋满轻笑一声,春柳见她不以为然,竟然也跟着平静下来,这么多年,她对宋满的信任是刻进骨子里的。
宋满现在的担心是皇帝不会转投佛门,回头是岸了吧?
那她的退休之日又遥遥无期了。
或许真是人老了,她这几年有时也感觉很疲惫,时刻揣摩皇帝的想法,计算他的需求,就像一个保姆同时照顾十个高精力小孩,因为保姆照顾小孩一般不是卖身,雇主只能决定她的薪水,而无法影响她的身家性命。
但皇帝可以。
虽然外人都称道帝后情深,好像她的运气有多么好,碰到了一个多深情的皇帝,但她很清楚,皇帝心里觉得他爱她,其实只是因为,他被她束缚住,只能需要她。
至于男女之爱,宋满也没体验过那东西,所以她也无法说清楚,但她能肯定,日积月累中,皇帝对她的亲情、依赖糅杂在一起,才形成现在的感情。
如果只靠男女之间的感情,她早已败下阵来,成为后宫滚滚车轮中的一具死尸。
幸好,皇帝只是听听经、和大师谈谈禅礼,叫人在圆明园内诵经做做祈福法会,但没有完全上岸的想法。
他无法接受精力的衰弱,好像那样真得承认自己的衰老,所以丹药还是照常取用。
炼丹那边一开始确实把想法打到宋满身上,后来发现皇帝对他们的依赖不减,皇后这边又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又有大公主派人威胁,他们也就作罢了。
毕竟,那位大公主的脾气不是好相与的,真把她惹急了,拎刀过来把他们砍了也不是没有可能,皇帝还能为他们杀了亲女儿?就算真能杀了,他们也是真死了啊!
遂不敢再打宋满的主意。
元曦见状,在家擦刀冷笑,她倒等着那群人来挑衅她呢,所以派去的人说话很不客气,没想到,他们还真是能屈能伸。
松格里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他清楚元曦的打算,一向性情温吞犹豫的他却没有为此事多劝阻元曦。
哪怕那些道士真入套,上门来被公主手刃,回头万岁怪罪,那又如何呢?
他跟着公主,享用了世上顶尖的荣华富贵,列祖列宗几辈子没见过的福,都被他享了,有难他自然也要和公主同当。
他内心里甚至盼望着,那些人来才好,他不知道什么大局、什么帝心,他只知道,公主要被心中的焦虑担忧压倒了。
他在元曦身前坐下,轻抚她的膝盖:“公主——皇父今年不过五十八岁,比之先帝年纪尚轻,又一向保养得宜,有太医们精心照料着,那些道士献丹也不敢用毒性强烈之物,料想一二年内,尚且无虞的。你如此忧虑悬心,若叫皇父知之,岂不心疼?若叫额娘知道,更要挂心了。”
“……你不明白。”元曦默然许久,方才叹息。
看着弘昫的、那样的目光,她从未在皇父身上见过。
她握紧松格里的手,半晌道:“咱们今年不走了,就留在京师吧。”
松格里自然笑着点头:“都听公主的。”
又随意找了件家事来说:“最近也不知怎么了,皇父对额娘好像格外得好。”
他有点好奇:“年轻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元曦沉默片刻,道:“额娘年轻时也有殊宠。”
松格里便明白了,心内暗暗纳罕称奇。
难道是人老了,感情反而要更热烈了?
倒是禾舟不知内情,听了好不失落,又小声对额娘道:“那您可帮我顶着点。”
意思是婚事。
禾舟今年也十九岁了,正是婚龄,元曦说还想再留她两年,京师人家都品味出皇帝的想法,是要把这外孙女留给女儿养老的。
结亲的热情也没有消退,只是默默把推荐对象从大有前程的子弟,换成那些不太成器,留在家里也是养一辈子的儿子。
宋满都笑了,给她孙女推荐什么滞销品呢?
召见了行事最放肆,缠着元曦想要定下的几家,敲打一番,才叫这风气稍止。
所以禾舟是盼着出去的,天高地广,也没有人叽叽咕咕她的年纪、婚事、推荐自家孩子。
元曦听了,先是一笑,只道:“放心吧,额娘给你扛着。”
禾舟忙殷勤地给她捏肩捶背,又有点疑惑地看她的面色,斟酌着小声道:“额娘,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她感觉额娘的心情好像很不好,虽然不太明显,但她有作为女儿的直觉。
元曦微怔,然后笑起来:“我是有些累了,想在家歇一年,正好,也陪陪你郭罗玛法和郭罗玛嬷,他们也上了年纪了。”
禾舟将信将疑,元曦摸摸她的头:“别怕,不会有坏事发生的。”
禾舟抱住她,没有说话,虽然不知道额娘为什么事情烦心,但她会用自己的方式安慰额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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