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们在茫茫混沌中独自诞生、独自战斗、独自消亡,用永恒的时间履行永恒的孤独。
作为色欲之神提莫斯麾下的战士,暗堕天使本没有智慧。
祂本就是提莫斯的碎片,一块从五柱神本体上剥落下来的携带着特定权柄的碎片。
祂存在的全部意义就是承载“色欲与繁衍”法则中的某一个小分支,像一个专门运转的子程序,不需要意识,不需要人格,不需要任何可以被称为“自我”的东西。
混沌亚空间中的一切对祂而言都没有任何意义——因为“意义”本身就是一个需要有意识才能感知的概念。
但天使被甩出了亚空间。
坠落。
从一个没有底部的地方坠落到一个有底部的世界。
亚空间的法则在物质世界中不适用,反过来也是一样。
天使以完整本体的形式砸进了这颗星球的表层,就像把一颗活的深海鱼扔进沙漠,鱼鳃接触空气的瞬间,所有的生理结构都开始发生不可逆转的改变。
物质世界的法则像是一套全新的操作系统,强行覆盖了天使原本的运行方式,其中最核心的变化就是——灵与肉分离,并且灵魂还诞生了属于自己的意志。
林兰就是那个意志。
她是天使的灵魂,但不是天使。
她是从天使的残骸中长出来的一棵新芽,用的是天使的基因,扎根的是这片物质世界的土壤。
她有自己的记忆,有自己的判断,有自己觉得好笑和不好笑的事情,有自己爱和不在乎的人。
她是一个完整的存在,一个独立的人。
而天使那边沉睡的肉身,对她来说既是自己的来源,也是自己的终点——一旦融合,人格林兰将不复存在,回归为一台伟大存在运转系统上的一个没有自我的齿轮。
设想一下吧。
你过去生活的环境是一个大粪坑——越方舟可能会用更文雅的词来形容亚空间,但林兰不会,在她看来那个形容词相当准确。
现在你脱离了那个环境,呼吸到了干净的空气,看到了日升月落和四季更迭,尝过了一碗热汤的味道,认识了一个会在你面前睡着还流口水的人。
你还会想着主动回去么?
并不想。
这就是林兰的心态。
简单到不需要任何复杂的哲学阐述。
而且不止如此。
她不只是不想,而且还是不能。
相较于寄存伟大存在力量权柄的那具肉身,她所代表的这部分灵魂在体量上显得过于微弱。
不是“弱小”,是“微弱”——这两者有本质区别。
“弱小”可以通过努力变强,“微弱”是一个比例问题,是一杯水面对一片海洋。
只要融合,她作为个体的消解几乎是必然的。
被稀释,被那庞大的、原初的天使记忆稀释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浓度。
“悲哀么?亚历克斯先生?”林兰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她的目光依然落在沉睡的天使身上,看着那具和她有着最本质联系却又与她为敌的躯壳,语气平平,“过去,此刻,乃至未来所发生的事情,对于我而言,都不重要,也没有意义。”
她摇摇头,她想不到战胜自己的方法。
外神——即便是最弱的外神——对凡人来说也是不可战胜的。
她林兰再怎么特殊,也是一只刚好有点不同的蚂蚁。
“悲哀?”亚历克斯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嘴里品尝了一下它的味道,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林兰小姐啊,这怎么会感到悲哀呢?”
他转过身,正面对着林兰。
脸上的苦笑已经被某种别的东西取代了——不是盲目的乐观,不是虚张声势的激昂,而是一种踏踏实实的、基于理性推演得出的明亮表情。
他的眼角还残留着血痕,他的身体还在以极细微的幅度颤抖,但他说话的语气稳得像一块被钉在地面上的铁砧。
“这不是一件好事么?”
他顿了一下,给了这个反问句足够的落地的空间。
然后他开始数,用那种整理战前情报的节奏。
“我们洞察了世界的真相——不是模糊的猜测,不是二手的情报,是最根本的、从源头开始的真相。
您向我阐明了矛盾的心理——您到底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怕什么,愿意为什么而赌上一切。而我呢?”
他抬起一只手,用拇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也逐渐理解了一切。那些碎片拼起来了,从糖豆留下的原坯,到天使存在的本质,到轮回的因果,到我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他把手放下来,摊开,掌心朝上,像是在桌上摆出了最后一枚棋子。
“现在还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么?我们应该感到欢喜才对呀。”
“没有什么是不可战胜的。”
“如果有,那只是我们所用的方法不对而已。”
这个道理是他在无数场战斗中反复验证过的。
敌人比你快,你不跟他比快,你逼他进入狭窄地形;敌人比你硬,你不跟他硬碰硬,你切断他的补给;敌人比你人多,你不跟他比人数,你把战场变成你一个人的伏击圈。
每一次“不可战胜”的结论背后都隐藏着前提假设,而假设是可以被打破的。
天使是外神,不可战胜——这是建立在“以力量对抗力量”的前提之上。
那么如果不用力量去对抗力量呢?
如果换一条赛道呢?
如果凡人的力量不行,那么,另外的力量呢?
他看向林兰,目光里带着一种冷静到近乎残忍的清醒。
“而现在,那股另外的力量,我想,我们已经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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