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天使消失后的第三十七分钟。

李狗蛋终于能动了——不是完全恢复，只是手指头能弯曲，脖子能稍微转动，像个高位截瘫病人刚做完康复训练的第一节课。

他侧过头，看到王铁柱正试图用焦黑的后背去蹭一块凸起的水晶，边蹭边发出满足的叹息：“啊……舒服……这水晶凉飕飕的，正好给俺的背降降温……”

“那是能量水晶，”叶良辰有气无力地提醒，“表面温度零下四十度。你再蹭下去，后背就冻上了。”

“冻上也好，”王铁柱说，“至少不疼了。狗蛋你要不要也试试？”

“谢谢，”李狗蛋礼貌地拒绝，“我选择疼着。”

赵日天坐在不远处，双手抱头，七彩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面，嘴里念念有词：“我是谁……我在哪……为什么天上在下金色的雨……这雨闻起来像铁锈和烤肉混合的味道……等等，我饿了……”

“那是血，”叶良辰说，“你闻到的是血和烧焦肉体的味道。”

“哦。”赵日天点点头，然后突然眼睛一亮，“那可以吃吗？”

“……”叶良辰沉默了两秒，“理论上，任何含有蛋白质的东西都可以吃。但我不建议你尝试，可能有朊病毒风险。”

“什么是软病毒？”

“一种吃了会变傻的病毒。”

“可我已经够傻了。”赵日天认真地说，“再傻一点也没关系吧？”

叶良辰放弃了和他沟通。

李狗蛋艰难地转动眼球，扫视战场。

确实很惨。

原本还算平整的秘境地面，现在到处是坑洞、沟壑、焦痕。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焦臭味——像是把轮胎、塑料和过期牛肉一起扔进焚化炉烧了三天三夜。

还活着的队友……不多了。

七个炎黄队员，只剩三个。一个断了条胳膊，正用能量枪的背带当止血带；一个大腿被划开一道口子，能看到骨头，脸色白得像刷了漆；还有一个比较幸运，只是被爆炸震晕了，现在刚醒，正坐在地上发呆。

三个圣骑士……不，现在是两个半。加百列腹部伤口又裂开了，正躺在米迦勒怀里，呼吸微弱；米迦勒自己少了一条胳膊，但至少还站着，金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至于第三个……李狗蛋记得他叫拉斐尔还是啥来着，反正现在只剩半截身子躺在二十米外，另外半截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统计一下伤亡。”李狗蛋用尽力气说，“看看还有多少人能喘气。”

“不用统计了，”叶良辰滑动轮椅底座来到他身边，“我这里有生命探测数据。战场上还有生命迹象的目标：我们五个，炎黄三个，圣骑士两个半，再加上……十三只深渊生物的幼体，在地下深处潜伏，能量强度很低，暂时构不成威胁。”

“所以，”李狗蛋算了一下，“一共……十点五个活人？”

“准确说是十点五个人形生物，”叶良辰纠正，“如果你把加百列现在的状态算作半个人的话。”

“那其他人呢？”王铁柱问，“俺记得之前联合部队至少来了七八十号人吧？”

“都在这儿了。”叶良辰指着满地的残肢断臂，“大部分在深渊天使出现的第一波攻击中就没了。剩下的小部分，在后续战斗中被清理了。我们比较幸运——或者说比较能扛——活到了现在。”

李狗蛋沉默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具体数字时，还是觉得胸口发闷。

七八十个人，现在只剩十个半。

死亡率超过85%。

这是什么概念？相当于一个连队去打一场仗，最后就剩一个班活着回来，而且还是伤残版。

“那……救援队呢？”赵日天突然问，“不是说会有后援吗？”

“理论上应该有，”叶良辰看了一眼平板——屏幕已经裂了，但还在顽强工作，“但根据我收到的最后一条加密信息，后援部队在进入秘境第三层时遇到了‘意外’。”

“什么意外？”

“信息没说完就中断了。”叶良辰推了推破碎的眼镜，“可能是通讯干扰，也可能是……”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懂。

也可能是全灭了。

战场上陷入短暂的沉默。

只有远处林小鱼释放的净化银光还在闪烁，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像夏天的蝉鸣。

“所以，”王铁柱打破沉默，“我们现在是……被抛弃了？”

“不一定，”李狗蛋说，“可能只是通讯中断。也可能救援队遇到了麻烦，暂时过不来。但至少……”

他看向林小鱼。

小姑娘还趴在地上，身体微微起伏，证明她还活着。她眉心的月牙印记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但净化银光依然顽强地从她身上散发出来，一点一点吞噬着最后的那片暗金色污染区。

“至少小鱼还在努力，”李狗蛋说，“等净化完成，秘境通道应该会重新稳定。到时候我们就能自己出去了。”

“那要等多久？”赵日天问，“我肚子饿了。我刚才看到那边有条断掉的触手，闻起来像烤鱿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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